
5
最後一段,三個月前:
“聲聲,這是最後一次錄音了。”
“姐姐湊夠了你的手術費。一百萬,剛好。”
“傅承澤不肯給我錢,但沒關係。我賣了所有能賣的東西——婚戒,外婆的鐲子,還有媽媽留給我的項鏈。”
“就差一萬。我去賣了血。護士說我太瘦,不讓多抽。我求她,抽了400cc。”
“頭暈得厲害,但想到你能手術了,就不暈了。”
“聲聲,對不起。姐姐隻能陪你走到這裏了。”
“如果手術成功,你醒過來......不要恨姐姐丟下你。”
“也不要恨傅承澤。他是姐姐從十歲就喜歡的人,喜歡了整整二十年。”
“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錯的是我,不該奢望他也愛我。”
錄音到這裏,隻剩下壓抑的哭聲。
然後是她用盡全力,發出的幾個破碎的音節:
“承......澤......”
“我......愛......”
“你......”
聲音斷了。
我坐在病房裏,手裏握著錄音筆。眼淚砸在手上,燙得嚇人。
護士站在門口,小聲說:“江女士最後那天來,已經走不動路了。是護工用輪椅推她上來的。”
“她在這裏坐了整整一下午,握著弟弟的手。”
“走的時候,她說:‘聲聲,姐姐變成星星後,會一直看著你。’”
我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江雨眠,你回來。
我把一切都還給你。
求求你,回來。
我衝回家時,白瑤正在試新買的裙子。
“承澤,你看這件——”她看見我的臉色,笑容僵住,“怎麼了?”
“2016年,紅星路車禍。”我一字一句,“救我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白瑤臉色瞬間煞白。
“當、當然是我啊。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江雨眠的聲帶,是被車禍時的玻璃割斷的。”
我盯著她,“她當時為了救我,推開了我,自己受了傷。而你——你偷了她的功勞,偷了七年。”
白瑤後退一步,撞到梳妝台。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我不是故意的......”她聲音發抖,“當時你昏迷,我正好路過。護士問是不是我救的你,我、我一時鬼迷心竅......”
“一時鬼迷心竅?”我笑出聲,眼淚卻掉下來,“你偷了她救我的事實,偷了我七年的感激,偷了我本該給她的愛!你他媽跟我說一時鬼迷心竅?!”
“可江雨眠自己也沒說啊!”白瑤突然尖叫,“她要是想告訴你,早告訴了!是她自己放棄的!”
“她怎麼說?啊?”我抓住她的肩膀,“她聲帶斷了!寫字手抖得厲害!而且你威脅她了吧?你是不是威脅她了?!”
白瑤瞳孔一縮。
我全明白了。
“你說什麼了?”我聲音冷得像冰,“對她說了什麼?”
“我......我說如果你知道真相,會愧疚一輩子。”白瑤哭著說,“我說你重傷初愈,受不了刺激。我說......我說你要是因為她而痛苦,她會更難受。”
“她信了。”我鬆開手,踉蹌後退,“她信了你的鬼話。”
所以江雨眠沉默。
所以她看著我感激白瑤,看著我疼愛白瑤,看著我把本該給她的溫柔全給了別人。
所以她連相認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她怕我愧疚。
因為這個傻子,寧願自己吞下所有委屈,也不願讓我有一點點難受。
“滾。”我對白瑤說。
“承澤......”
“帶上你的東西,滾出我家。永遠別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