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替妹妹嫁給了她那個窮男友。
所有人都笑我傻,放著門當戶對的婚事不要,偏要撿妹妹不要的破爛。
婚後三年,我陪他吃盡苦頭,看他從一無所有到商界新貴。
當他身邊開始環繞各色鶯鶯燕燕,當我發現他西裝口袋裏那枚嫣紅唇印。
我默默遞上離婚協議。
他卻將協議撕得粉碎,猩紅著眼把我抵在牆上: “沈倩,你告訴我——”
“當初嫁給我,是不是就因為這張臉,像你那個死去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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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我正在核對這個月的賬目。
林修的名字跳了出來,下麵跟著一行字:
“晚上有個應酬,不回來吃了。”
指尖頓在計算器的“歸零”鍵上,半天沒按下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雨要下不下的樣子,悶得人心裏發慌。
這棟位於所謂“新貴”地段的公寓,隔音好得過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這是他這個月第幾次“應酬”了?第五次?還是第六次?
起初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我把攢了好幾年、原本打算開個小花店的錢拿出來,連同自己那點可憐的積蓄,一起推到林修麵前時,他盯著我,眼睛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沈倩,”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沒什麼起伏,
“你想清楚,跟我,可能要吃很久的苦。”
我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手指蜷縮在微涼的實木桌麵下。
“總不能看著你的項目黃了吧。”聲音有點幹巴巴的。
那時候,他剛被他那個眼高於頂的準嶽父,也就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掃地出門。
一同被舍棄的,還有他耗費心血數年、即將看到曙光的創業項目。
我那同父異母的妹妹沈薇,我們的愛情佳話裏的女主角。
則在哭哭啼啼地表白了一番“身不由己”後,迅速在家族的安排下,開始和另一個門當戶對的公子哥相親。
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讓我和林修被“捉奸在床”。
沈薇哭得梨花帶雨,父親暴跳如雷,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知廉恥,勾引妹妹的男朋友。
我挺直脊背,聽著,一言不發。
最後的結果是,我,沈家那個上不得台麵、幾乎被遺忘的大女兒。
代替金尊玉貴的妹妹,嫁給了她那個一無所有、隻剩下一身傲骨和個破項目的窮男友。
婚禮很簡單,甚至稱得上寒酸。
我這邊沒有一個娘家親人。
林修那邊,也隻有幾個同樣還在掙紮的朋友。
他替我戴上素圈戒指時,指尖是涼的,眼神更涼。
沒有擁抱,沒有親吻。
司儀尷尬地打著圓場,說著“新郎大概是太緊張了”。
我知道他不是緊張。
那是一種混雜著屈辱、不甘,或許還有一絲認命的冰冷。
他需要錢,需要一筆啟動資金,而恰好,我遞上了這筆錢,附帶一個妻子的名分。
盡管這個名分,源於一場設計,始於一場替代。
婚後的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
他幾乎住在了公司,沒日沒夜。我辭掉了原來那份清閑但沒什麼前途的文職工作,找了個工資高點但也更忙的,支撐著這個家大部分的開銷。
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間卻像隔著楚河漢界。
最初的半年,他甚至很少碰我。
偶爾一兩次,像是在履行某種義務,動作間帶著疏離的克製。
黑暗中,我睜著眼,聽著他逐漸均勻的呼吸,心裏空茫茫一片。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化的?
大概是他公司拿到第一筆像樣的融資之後。
他回家的時間依舊晚,但應酬性的酒氣少了。
眉宇間的疲憊裏,開始摻雜了一種銳利的、掌控一切的東西。
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偶爾會帶上一點審視,一點探究。
他開始給我錢,很多錢。
副卡隨便刷,奢侈品店的SA會直接聯係我,說林先生又定了新款。
他換了大房子,就是現在這棟公寓。
他配備了司機,我不再需要擠地鐵上下班。
物質上,他給了我沈家從未給過我的優渥。
可我們之間的話,卻越來越少。
餐桌上,常常隻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今天忙嗎?”
“還好。”
“項目還順利?”
“嗯。”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他不再需要我那份微薄的薪水,我辭了職,成了名副其實的“林太太”。
每天對著空曠的、有專人打掃的公寓。
核對一下永遠花不完的家庭賬目,參加一些推不掉的、所謂“上流社會”太太們的聚會。
在那些聚會裏,我是安靜的,格格不入的。
她們談論珠寶、馬術、海外度假。
偶爾,話題會隱晦地繞到林修身上。
“林太太真是好福氣,林總年輕有為,又這麼舍得給你花錢。”
“是啊,聽說林總前陣子又拿下了城東那塊地,真是了不得。”
“不過......林太太,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總會有人壓低聲音,狀似好意地提醒,
“我們家老張前幾天在‘蘭亭’會所,好像看見林總身邊跟著個挺漂亮的女秘書,嘖,那叫一個殷勤......”
我端著骨瓷茶杯的手指會微微收緊,麵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是麼?他工作忙,應酬多,有助理跟著很正常。”
正常嗎?
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林修身上的香水味,偶爾會變換不同的品牌和香型。
他西裝口袋裏,我曾摸到過一張被遺忘的、印著嫣紅唇印的紙巾。
他深夜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多,身上除了酒氣。
有時還會沾染一絲甜膩的、不屬於任何我所知品牌的氣息。
這個“林太太”的位置,我坐了三年。
看著他從一個落魄青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站在金字塔的半腰,身邊簇擁著鮮花和掌聲,也環繞著數不盡的誘惑。
而我,好像從一開始就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枚用來過渡的、不起眼的棋子。
現在,他將要過河,將要大殺四方,我這顆棋子,是不是也該功成身退了?
心口某個地方,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像被最鋒利的繡花針,一下一下地紮著。
桌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娛樂推送,標題聳動:
“新晉科技巨頭林修夜會神秘女郎,疑似戀情曝光?”
沒點開。
甚至沒有看清那張模糊配圖裏女人的輪廓。
不重要了。
是誰都不重要了。
這三年,我像個盡職的演員,扮演著“妻子”的角色。
守著一個冰冷的家和一段無望的婚姻。
我以為時間能改變什麼。
但至少,能讓他眼裏不再隻有“沈薇姐姐”這個標簽,能看到一點點“沈倩”本身。
可我錯了。
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替身就是替身,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
我關掉手機屏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我模糊的影子,臉色有些蒼白,眼神空洞。
外麵,終於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就這樣吧。
這場長達三年的獨角戲,該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