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等了十分鐘，那邊依舊沒有反應。

“操！他該不會真以為我們在演戲吧？”瘦子急得直撓頭，一腳踢在江池魚腿上，“再打！打重點！我就不信他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老婆被打死！”

又是一輪更凶狠的毆打，鐵管砸在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江池魚蜷縮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第十個視頻發出去的時候，她已經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了，血水混著汗水糊住了眼睛，她隻能模模糊糊看見那張猙獰的臉。

“老大，這都第十個了！那邊……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刀疤臉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破木箱，“他媽的！堂堂季氏總裁夫人，居然這麼不值錢？五千萬都不掏？”

“現在怎麼辦？錢看樣子是要不到了。”

刀疤臉眼神陰冷地在倉庫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奄奄一息的江池魚身上。

“還能怎麼辦？”他啐了一口，“這娘們留著也是個麻煩。處理幹淨，別留痕跡。”

瘦子愣了一下：“老大，真要……撕票啊！”

“不然呢？”刀疤臉不耐煩地打斷他，“她老公都不要她了，我們還留著過年？”

他說著，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江池魚心臟狂跳，求生欲讓她瞬間清醒。

不！她不能死在這裏！

她還有好多事沒做，她要去國外，要開始新的人生，要隻為自己活一次。

她死死盯著不遠處一個破窗戶，那裏透進一絲微光。

就是現在！

她用盡全身力氣，連人帶椅子猛地朝窗戶方向撞去！

“砰！”

椅子撞在牆上碎裂，江池魚重重摔在地上，顧不上渾身劇痛，手腳並用爬起來就往窗戶衝！

“攔住她！”刀疤臉怒吼。

江池魚已經爬上窗台，身後是綁匪的怒吼，

麵前是十幾米高的江麵，她閉上眼，縱身一躍！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她吞沒。

再次睜開眼睛，是在醫院。

入眼是刺眼的白，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江池魚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才發現床邊坐著兩個人。

季斯宴和季珩守在床邊，兩人眼下都有淡淡的青黑，見她醒來，同時鬆了口氣。

“醒了？”季斯宴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沙啞，“醫生說你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需要靜養。”

季珩抿著唇，小臉上難得露出愧疚：“媽媽……對不起。我們不知道你真的被綁架了。”

江池魚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季斯宴見她毫無反應，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解釋：“當時久微淋了雨，哮喘發作，情況很危急。我照顧她的時候，手機按了靜音。”

“這次是我的疏忽，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可以給你。”他伸手，想去握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別難過，好嗎？”

江池魚輕輕抽回手，聲音平靜無波：“沒難過。你們不救我是你們的選擇，我不會怨恨，嫉妒，更不會痛苦。”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們，目光清冷而透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對你們，我什麼情緒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重重砸進父子倆心裏，激起千層浪。

季斯宴和季珩同時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麼叫沒有情緒？沒有指望？也不會難過？！

他們想起以前，哪怕隻是他們晚歸，江池魚眼中都會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失落和牽掛。

那時候，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係於他們一身。

可現在，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死裏逃生，卻說……自己什麼情緒都沒有？！

季斯宴喉結滾動了一下：“池魚，我知道你有氣，但也不用故意說這種話。我說過這次是我的疏忽，我已經把所有的會議都推掉了，接下來幾天就專門照顧你。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陪你嗎？”

季珩也連忙點頭：“是啊媽媽，我和爸爸都會陪你的，你別生氣了。”

江池魚剛要開口，季斯宴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葉久微三個字格外刺眼。

季斯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葉久微帶著哭腔的聲音，似乎是畫展籌備出了什麼問題，急需他過去。

掛斷電話，季斯宴看向江池魚，眉頭微蹙：“她那邊有點急事，我……”

“你去吧。”江池魚麵無表情地打斷他，“我說過，我不需要你們。”

這話讓季斯宴胸口一陣發悶，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他沉下臉，語氣冷了下來：“江池魚，不要鬧脾氣。久微那邊是真的有急事，我處理完就回來。”

季珩也皺著眉：“媽媽，葉阿姨平時對我們很好，你不能這麼自私，隻想著自己。”

江池魚不再說話，直接閉上了眼睛，將他們的聲音和存在徹底隔絕在外。

病房門輕輕關上，腳步聲遠去。

她睜開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心裏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