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池魚點了點頭：“是啊。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律師說程序走得差不多了，離婚證大概還有幾天就能下來。孩子……我也決定留給他。”

包廂裏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你真簽了？！”

“孩子都不要了？！池魚，那是你十月懷胎生的啊！”

“我不信！池魚，你以前有多愛季斯宴，有多寶貝季珩，我們可都看在眼裏！那簡直是掏心掏肺，命都可以不要！一場車禍……怎麼可能全忘了？！”

江池魚安靜地聽著閨蜜們七嘴八舌的震驚和追問，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啊，她以前……真的很愛他們。

愛到可以不要自我，不要尊嚴，不要一切。

第一次見到季斯宴，是在一場商業晚宴上。

彼時她還是江家備受寵愛的小女兒，性格明媚張揚，被保護得很好，不識人間愁滋味。

季斯宴作為季氏最年輕的掌權人，一進場就吸引了全場目光，男人站在暖色燈光下，身姿挺拔，俊美無鑄，生人勿近。

江池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驚為天人。

剛要衝上去要號碼，閨蜜們卻紛紛拉住她，勸她冷靜：“池魚，別去！那是季斯宴！季家太子爺！追他的女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沒一個成功的！聽說他性子冷得很，不近女色，心裏好像還有個忘不掉的白月光前女友，難搞得很！”

江池魚卻偏偏不信邪，她覺得，這世上哪有真正捂不熱的心？

於是，她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倒追。

天天往季氏集團跑，變著法兒給他送早餐；打聽他的行程，製造各種偶遇；在他常去的會所、高爾夫球場蹲點……

季斯宴始終對她視而不見，後來大概是被纏煩了，在一次她堵住他去路時，終於停下腳步。

“江小姐，我和前女友剛分手不久，或許有一天我終會忘記她，但不是現在。請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他的話很直白，很傷人。

可江池魚看著他眼中那抹深藏的痛楚和落寞，心不但沒涼，反而湧起一股更強烈的衝動。

她仰起臉，對他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沒關係啊！這不就代表你很專一、很深情嗎？我就喜歡這樣的！季斯宴，你等著，我遲早有一天，會讓你愛上我的！”

季斯宴愣住了。

他見過太多對他趨之若鶩的女人，有的圖財，有的圖色，有的圖季太太的名分。

可像江池魚這樣，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笑得毫無陰霾，直白又執著地說“就喜歡你的專一深情”的，他是第一次見。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江池魚以為他會再次冷著臉離開。

可他隻是看著她，緩緩開了口。

“既然如此，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

江池魚瞪大了眼睛。

“她在國外，有了新的感情。”季斯宴別開眼，“你……幫我忘記她。”

就這樣，一場各懷心思的婚姻開始了。

婚後，江池魚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把那個叫葉久微的女人，從季斯宴心裏趕出去。

他抽煙看著葉久微照片失神的時候，她就關掉他手機，踮腳吻他，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半夜睡不著去書房，對著葉久微送他的那支鋼筆發呆的時候，她就假裝自己也失眠，煮兩杯牛奶端進去，坐在他對麵陪他。

他偶爾喝醉，含糊地喊“久微”的時候，她就一遍遍在他耳邊說：“我是池魚，江池魚。”

後來，她九死一生，為他生下了兒子季珩。

季斯宴看著產房裏虛弱蒼白卻對他笑得滿足的她，看著保溫箱裏那個皺巴巴的小家夥，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真的在慢慢融化。

他想起葉久微的次數，越來越少，看向她和孩子的目光，漸漸有了溫度。

江池魚以為，她終於贏了，用了五年時間，走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終於換來了他向她邁出的那一步。

直到……葉久微突然回國。

那個季斯宴曾刻骨銘心愛過的前女友，帶著一身柔弱和憂鬱，重新出現在了他們的生活裏。

季斯宴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連帶著從小就性子冷淡、像極了父親的季珩，也對這個溫柔漂亮的葉阿姨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親近。

這些，她都忍了。

直到他們結婚紀念日，季斯宴難得說帶她去吃飯，她高興了很久，特意穿了新買的裙子。結果到了餐廳，發現葉久微也在。

他的解釋是：“久微剛回國，沒什麼朋友，聽說這家餐廳很難定，也想嘗嘗。正好一起。”

那一頓飯，江池魚食不知味。

她看著季斯宴自然地給葉久微布菜，聽著葉久微溫聲軟語地說著國外的趣事，看著兒子季珩難得露出笑臉，和葉久微互動。

吃完飯，他們一起走出餐廳。

過馬路時，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了過來。

江池魚想都沒想，第一時間撲到季斯宴和季珩身上，用身體護住了他們。

貨車撞上來的瞬間，她看見一根鋼筋刺穿了她的腹部，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白裙子。

她倒在地上，意識模糊，卻看見季斯宴抱著嚇哭的葉久微，季珩緊緊抓著葉久微的手，三個人慌慌張張地站在路邊。

葉久微哽咽著說：“我暈血……好可怕……”

季斯宴立刻捂住她的眼睛：“別怕，我帶你們先走”

然後，他看都沒看地上渾身是血的江池魚一眼，抱著葉久微，帶著季珩，攔了輛車就走了。

江池魚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救護車來的時候，她已經失血過多昏迷了。

手術做了八個小時，下了五次病危通知書。

但季斯宴和季珩一次都沒來過。

因為他們答應了葉久微，要去瑞士滑雪，票早就定好了，季珩又期待了很久。

這些，江池魚都記得。

但她不記得愛他們的感覺了。

車禍後，她得了一種很罕見的後遺症——情感記憶剝離綜合征。

簡單來說，她還擁有所有記憶，卻忘記了這些記憶帶來的情感。

她還記得季斯宴，記得季珩，可內心深處對他們的那種愛，那種痛，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一夜之間，全沒了。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她心臟裏所有關於他們的情緒，擦得幹幹淨淨。

那個愛他們如命的江池魚，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