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爺爺留給我的那把舊軍刺,在走廊的地板上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柳清瑤下樓看到我這一身迷彩背心,氣得指尖都在發抖。
“江影!我不是給你買了真絲睡裙嗎?你為什麼又要穿這身地攤貨?”
“還有你這靴子,泥點子都掉在波斯地毯上了!你是不是成心想氣死我,好繼承江家的家產?”
我被她的尖叫聲驚醒,迅速起身立正,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
“對不起,柳阿姨,穿這個我反應快。”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反應快?你是要去打仗還是要去當土匪?聽著,今天晚上是周年慶,京圈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裏,不準出來丟人現眼!”
我垂下頭,沒說話。
爸爸走過來,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遞給我一個精致的盒子。
“穿這件吧,晚上的宴會,你柳阿姨特意給你挑的。”
我打開盒子,是一件深V領的亮片長裙。
這種裙子,在部隊的格鬥術裏,隻要對方一拽領口,我就毫無還手之力。
但我還是乖乖接了過來,“謝謝爸。”
我能感覺到,這件裙子的麵料裏摻了大量的合成纖維,而我對這類材質嚴重過敏。
在哨所的第一個冬天,爺爺撿到我時,我身上裹著一件化纖毯子,全身起滿了紅疹,差點燒成肺炎。
後來,我隻穿純棉或者是軍用的帆布料子。
可看著柳阿姨那充滿警告的眼神,我咬著牙,回房間換上了那件刺癢難忍的長裙。
晚宴還沒開始,我的後背已經泛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疙瘩。
我想去抓,但想到柳阿姨說的“優雅”,隻能死死掐著手心,強忍著那種鑽心的癢。
爸爸帶著我下樓時,宴會廳已經賓客盈門。
他拿了一塊點心遞給我,“小影,先墊墊肚子,一會兒要見不少長輩。”
我伸手去接,卻在靠近點心的一瞬間,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酸苦味。
這是變質的味道,雖然被濃鬱的奶油掩蓋了,但在邊境吃過腐肉求生的我,對這種味道異常敏感。
眼看著柳阿姨正準備將同樣的一塊點心送進嘴裏。
本能的,我一個箭步衝過去,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盤子,連同爸爸手裏那塊,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啪!”
柳清瑤當眾被我搶了東西,麵子掛不住,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又發什麼瘋!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特意從法國請來的甜品師做的?”
“你自己滿身野氣也就算了,難道還要在這麼多貴賓麵前撒野?”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那點心有問題,可周圍那些鄙夷、嘲諷的目光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那蹩腳的普通話,在這一刻竟然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爸爸也皺緊了眉頭,眼底滿是失望。
“小影,你這次真的太過了。”
“本來我還覺得送你去規訓中心太殘忍,但現在看來,清瑤是對的。”
“你這種性格,如果不受點苦頭,一輩子都上不了台麵。”
爸爸轉身去安撫受驚的柳阿姨,再也沒看我一眼。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那個柳阿姨的死對頭,王太太,搖著扇子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狼狽的我,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場都能聽見。
“喲,清瑤,這就是你那個從山溝溝裏找回來的繼女?嘖嘖,這身裙子穿在她身上,怎麼看都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土匪,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料子。”
柳阿姨瞬間變臉,那種被當眾羞辱的難堪,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看著她發抖的肩膀,心裏莫名的一疼。
哪怕她再討厭我,她也是我爸爸的妻子。
爺爺教過我,戰友受辱,寸步不退。
我跨出一步,擋在了柳阿姨麵前,眼神冷冽地盯著王太太。
“道歉。”我隻吐出兩個字。
王太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道歉?你讓我跟一個野種道歉?江家真是沒人了,竟然讓這種貨色出來見客......”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在瞬間出手。
擒拿,扣腕,壓肩。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
“砰!”
王太太整個人被我死死按在了那座一人多高的香檳酒塔上。
嘩啦啦——
無數昂貴的酒杯碎裂,淡黃色的液體淋了她一身,讓她瞬間從高傲的貴婦變成了落湯雞。
全場死寂。
我冷冷地看著她,“嘴巴不幹淨,就該洗洗。”
我以為,我替柳阿姨出了氣。
可下一秒,柳阿姨尖叫著衝上來,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扇了我一個耳光。
“江影!你這個沒教養的瘋子!你毀了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