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
被一母同胞的長姐一劍捅死。
隻因我無意撞見長姐和母親最寵愛的麵首私通。
意識消散前,我聽見長姐高高在上、帶著憐憫的聲音,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我們都在努力地活著,你會理解的對嗎?”
可我死後沒有下黃泉。
我怨氣太重,閻王允我重來一次的機會,逆天改命。
我猛地睜開眼,耳邊充斥著靡靡之音。
若隱若現的帷幔下,一對男女緊緊交纏。
不是長姐又是誰?
我努力壓下恨意,悄悄退出來,用大鐵鏈將鎖死。
我衝到前廳,
“有刺客有刺客,刺客在啃沈郎君的脖子。”
王府裏熱鬧非凡,正在宴請賓客。
我母親長平郡主身份尊貴,性子又驕縱。
這些年,她在王府裏養了個麵如冠玉、身材魁梧的麵首沈郎君。
還逢人就說,隻因他長得像我早死的贅婿爹。
竟還落得個深情的名號。
平日裏,阿娘都讓我們喚他小爹。
祖母見我慌裏慌張地衝過來,不滿地睨我一眼。
“瞎嚷嚷什麼?成何體統。”
我麵上都是擔心,哭得一抽一抽的。
“祖母,我說得都是真的,沈郎君一直在喘氣,老慘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出事......”
一群人愣了愣,接著麵麵相覷。
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
姐夫是入贅到王府的,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君子,
“小宇啊,你一個小孩子不能亂說話。”
我低頭,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再抬眼,我還是那副受了驚嚇慌裏慌張的模樣。
“姐夫,你信我,後院真的有刺客。”
一邊說著,我一邊賣力用手比劃著,
“我聽得很清楚,沈郎君一會兒說‘不行了’,一會兒又說‘我受不了了’,喊得聲都啞了。”
“嗚嗚嗚,我趴在門縫上,看見刺客和沈郎君倒在床上......”
末了,我癟癟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也怪我軟弱,不敢上去營救。”
“姐夫,我們去救沈郎君好不好,萬一他出事,我娘要傷心的。”
姐夫臉上漲得通紅,尷尬地咳了兩句。
周遭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就連那些平日裏端著架子的貴婦們,也都在偷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看好戲。
有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祖母一張老臉青紅交加,精彩極了。
她瞪我一眼,卻不好當眾責罵我。
隻能努力擠出笑,安撫我,
“小宇,定是你聽岔了,或是你做了噩夢。”
我倔強反駁,“不可能!不信的話,你們同我去看看。”
我這個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倔強又不懂事的傻小子。
我生來反應遲鈍,連下人都在私下裏罵我是傻子。
可以說,我在這京中臭名遠揚。
當然,我從不覺得自己蠢。
阿爹說了,我這叫大智若愚。
阿爹曾教我,人不可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既然長姐要殺我,我隻能想盡辦法除掉她。
或許是死過一次,我的腦子清醒了不少,就像是忽然開了光。
我這一鬧,堂下眾人笑得樂不可支。
平日裏王府活得規矩又森嚴,何時看過這樣的熱鬧?
這府裏上下都門清,沈郎君是長平郡主的心尖寵。
這青天白日在房間裏鬧出這動靜,分明是我娘和沈郎君在恩愛纏綿。
而我呢?
是個傻的,竟把閨房之樂當成刺客行凶。
倒是給這幫愛看戲的賓客們,弄了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去湊熱鬧。
阿娘在上京很是交好的手帕交張夫人,憋著笑故作嚴肅,
“老夫人,小宇這孩子甚是可愛,應當是沒有說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出了意外,郡主回來豈不傷心?我們去確認一番也好安心,”
另一位李夫人也跟著附和。
“是的,咱們做長輩的,總不能讓孩子平白擔驚受怕。”
“哪怕沒有刺客,我們順道巡查一番,讓大家夥兒看看王府的戒備如何,也好給大家做個表率。”
這兩人對外都說是和我阿娘關係好。
其實都恨不能踩在對方臉上。
今天這事鬧出來,對我阿娘的影響可大可小。
阿娘對外稱沈郎君是王府的幕僚門客。
但其實京中人人知道,他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麵首。
本來此事,就是民不舉官不究。
但若是鬧到明麵上,可不一樣了。
往小了說,就是阿娘不守三從四德,落個放縱不正經的罵名;
往大了說,就是王府治家不嚴,免不了要被禦史參上一本。
說不定這郡主的名號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