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話音剛落,晉王府的佛堂內便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瞬間高漲,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有人驚呼我瘋了,有人暗罵我不知廉恥,也有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顯然是動了心思。我父親,晉王蕭玄策,此刻正站在人群中,臉色鐵青。他快步走到我身旁,低聲嗬斥:「洛璃,你胡說什麼?慕容策屍骨未寒,你怎能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
我直視著父親,眼神堅定:「女兒未曾胡說。
慕容策並非屍骨未寒,他活得好好的,甚至,逍遙快活。」我並未提及佛珠示警之事,那太過匪夷所思,也無人會信。我隻需讓他們知道,我的決定,並非一時衝動。
父親被我這番話噎住,他顯然不相信,可看到我眼中的決絕,又似乎讀懂了什麼。他了解我,我從不是輕言之人。
「即便如此,招贅之事,豈能如此兒戲!」父親怒道。
我卻不理會他的怒火,再次提高聲音:「晉王府的財富,足以富甲一方。我蕭洛璃,不求他門第顯赫,不求他功成名就,隻求他能真心待我,與我白頭偕老。有情郎君,何愁無處尋?」我這話,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也是對我自己說的。我已然心如死灰,便無所畏懼。
我的決定,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晉王府郡主招贅,散盡家財,這簡直是前所未聞的奇事。一時間,各路人馬蜂擁而至。有窮困潦倒的庶民,妄圖一步登天;有落魄的貴族,企圖借此重振門楣;更有甚者,是些心懷不軌之徒,妄圖吞並晉王府的財富。
晉王府的門檻,幾乎被踏破。我坐在高堂之上,看著下方形形色色的男子,心中隻覺得一陣荒涼。他們或油頭粉麵,或眼神猥瑣,或誇誇其談,或故作深沉。
他們的眼中,隻有我身後的萬貫家財,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情。
「郡主,草民雖無功名,卻有一顆赤誠之心,願為郡主赴湯蹈火!」一個粗獷的漢子跪在堂下,聲若洪鐘,卻掩不住眼底的算計。
「郡主,小生乃是書香門第,願與郡主琴瑟和鳴,共譜佳話。」一個白麵書生搖著折扇,故作風雅,卻在不經意間瞥向我手腕上的玉鐲。
我隻是淡淡地看著他們,不發一言。
父親在一旁氣得胡子直顫,他幾次三番想要阻止我,卻都被我以「夫君已逝,女兒要為自己尋個歸宿」為由堵了回去。他知道我心意已決,也隻得歎息。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覺得世間再無真心人時,一個身影,緩緩地走進了我的視線。他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身形清瘦,卻挺拔如鬆。
他的臉上,沒有那些求親者的急切與貪婪,隻有一種淡然。他沒有跪下,隻是站在堂中,目光平靜地望向我。
「在下顧臨淵,見過郡主。」他的聲音清澈,如山澗泉水,不卑不亢。
顧臨淵的出現,像一道清風,吹散了佛堂內彌漫的浮躁與喧囂。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沒有那些求親者眼中的貪婪與算計,反而帶著一絲探究,甚至,是憐憫。
我心中一動,這是這幾日來,第一個讓我覺得不那麼厭惡的男子。
父親見他衣著樸素,又無跪拜之禮,頓時怒道:「何方狂徒,竟敢在晉王府放肆!來人,將他轟出去!」
顧臨淵不慌不忙,拱手道:「在下並非狂徒,隻是聽聞郡主招贅,前來一試。
至於跪拜,在下此生隻跪天地君親師,若郡主執意,那在下便告辭了。」
他這番話,更是激怒了父親。可我卻覺得他骨子裏透著一股傲氣,與那些趨炎附勢之徒截然不同。
我抬手製止了欲上前驅趕的護衛,對顧臨淵道:「顧公子不必多禮。既是前來求親,可有何才學,能入我晉王府?」
顧臨淵微微一笑,笑容清淡:「才學不敢當。在下略通醫術,粗曉天文,善觀人心,偶能指點迷津。」
他這話一出,堂上眾人皆是一片嘩然。略通醫術,粗曉天文,這都是些什麼不著邊際的本事?更何況,善觀人心,指點迷津,簡直是狂妄自大。
「荒謬!郡主招贅,豈是聽你胡言亂語之地!」一個肥頭大耳的富商嗤笑道,「郡主,這樣的人,莫要理會!」
我卻來了興趣。
這顧臨淵,與眾不同。
我指向堂下一盆枯萎的蘭花,那是慕容策離去前,我親自照料的,如今卻已奄奄一息。「顧公子,若你真有本事,可否讓這盆蘭花起死回生?」
顧臨淵走上前,細細觀察了蘭花片刻,又用手指輕輕觸碰了土壤。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抬頭望向屋頂,又看了看窗外。最終,他搖了搖頭:「此蘭並非病重,而是被人惡意澆灌了相克的藥水,生機已絕。即便是神仙,也難回天。」
他這話一出,我心頭一震。
這盆蘭花,我本以為是自己照料不周,沒想到竟是被人動了手腳。
誰會對我如此,又為何要對我如此?我看向顧臨淵,他眼神清澈,不像說謊。
父親在一旁冷哼:「一派胡言!不過是枯萎的蘭花,何來惡意澆灌?」
顧臨淵不爭辯,隻是淡淡道:「信與不信,全憑郡主。在下隻是說出所見。」
我信他。
他那份從容與篤定,讓我心生信任。我揮手,讓那些聒噪的求親者退下,獨留下顧臨淵。
「顧公子,你既能觀人心,那可否看出,我晉王府近日有何變故?」我試探地問道。
顧臨淵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父親,最後目光落在晉王府的匾額上。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珠璣:「晉王府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郡主所求,並非真心郎君,而是......一個能助你撥開迷霧,尋回真相之人。而這真相,恐怕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殘酷。」
他這話,徹底擊中了我內心深處的不安與疑惑。
佛珠示警,蘭花被毀,慕容策的離奇失蹤,這背後,絕非簡單的感情背叛。
顧臨淵,他似乎真的看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