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連燼一襲紅衣,搖著折扇,閑庭信步般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隊殺氣騰騰的北狄衛兵,與這花園的景致格格不入。
他看都未看蕭明月,徑直走到我麵前,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將我狼狽的裙擺遮得嚴嚴實實。
「受委屈了?」他低頭問我,眼中滿是疼惜。
我搖搖頭。
他卻笑了,笑意未達眼底:「我說過,誰讓你受一分委屈,我便讓他拿十分來還。」
他轉過身,看向臉色煞白的蕭明月,手中的折扇輕輕敲打著掌心。
「公主,我北狄的王妃,是你大周的奴婢可以隨意潑灑茶水的嗎?」
「我......本宮不是故意的......」蕭明月慌了神。
「哦?」赫連燼挑眉,「那便是故意的了。」
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變冷:「阿依古!」
「在!」侍女阿依古上前一步。
「既然公主這麼喜歡潑水待客,」赫連燼的目光掃過宴席上的酒壺,「那就請公主,也嘗嘗這個滋味吧。」
阿依古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拎起桌上一整壺最烈的燒刀子,大步走向蕭明月。
「你......你們想做什麼?我可是大周的公主!」蕭明月嚇得連連後退。
周圍的貴婦和侍衛想要上前阻攔,卻被赫連燼帶來的北狄衛兵用刀逼退。
「王爺三思!此乃我大周公主,兩國交好......」有官員顫聲勸道。
赫連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交好?」他收起折扇,一步步逼近嚇得花容失色的蕭明月,「你們羞辱本王的王妃時,可曾想過‘交好’二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我赫連燼的人,我自己都舍不得說一句重話,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動她?」
顧九思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擋在蕭明月身前。
「赫連燼!有事衝我來,別為難一個女人!」他雙目赤紅,死死瞪著赫連燼。
「哦?」赫連燼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為你?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極盡的羞辱。
顧九思氣得額上青筋暴跳,腰間的佩劍「嗆」地一聲出鞘半寸。
「九思,不可!」顧修明不知何時也趕到了,他一把按住兒子的手,臉色凝重地對赫連燼拱手,「王爺息怒,是小女無狀,老夫在此替她賠罪。還請王爺看在兩國邦交的份上,高抬貴手。」
「又是邦交。」赫連燼嗤笑一聲,目光落在我身上,「阿微,你說,這事怎麼辦?」
他把決定權,交給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著擋在蕭明月身前的顧九思,那個曾經無數次在我被欺負時,選擇視而不見的男人,此刻為了另一個女人,卻能挺身而出。
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也徹底冷了下去。
我輕輕拂去披在肩上外袍的一絲褶皺,淡淡開口:「夫君,我累了,想回去了。」
對於這些人的醜惡嘴臉,我連多看一眼都覺得臟了眼睛。
赫連燼立刻會意,他深深看了顧九思和蕭明月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兩個死人。
「好,我們回家。」
他不再理會眾人,打橫將我抱起,轉身就走。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和蕭明月壓抑的抽泣聲。
回到驛館,赫連燼將我放在榻上,親自取來幹淨的衣裳。
「今日,是本王疏忽了,竟讓你一人赴宴。」他的聲音裏帶著自責。
我搖搖頭,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想去的。有些事,總要親眼見了,才能徹底死心。」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那個顧九思,就是他?」
我沒有隱瞞:「是。」
赫連燼眼中的墨色翻湧,殺氣一閃而逝。
「他該死。」
「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他活著。活著看他所珍視的一切,是如何一點點分崩離析,化為烏有。」
我要他嘗遍我當年所受的所有痛苦,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