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連燼手中的酒杯輕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沒看顧九思,隻是慢條斯理地為我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寵溺又霸道:「阿微,別理會這些不相幹的人,擾了用膳的興致。」
他口中的「不相幹的人」,指的是大周的戰神,皇帝的駙馬。
這般輕蔑,讓整個大殿的氣氛都凝固了。
皇帝打著圓場:「少將軍許是認錯人了,王妃遠道而來,莫要驚擾了貴客。」
顧九思卻像沒聽見,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著我:「你究竟是誰?五年前那場火......」
「夠了!」顧修明厲聲喝止了他。
這位老謀深算的鎮國公,顯然比他兒子沉得住氣。他起身,朝我和赫連燼舉杯:「小兒無狀,驚擾王妃,本公代他向王妃和王爺賠罪。」
我端起酒杯,卻沒有與他相碰,而是轉向赫連燼,笑意盈盈。
「夫君,看來這位國公爺,很想與我們同飲呢。」
赫連燼眼皮都未抬一下,隻道:「我的酒,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喝的。」
說完,他握住我的手,將我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低頭吻上我的唇,將那口酒渡了過來。
纏綿,繾綣,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
整個大殿,死寂無聲。
我能感受到,對麵顧九思那幾乎要將我燒穿的目光。
而我隻是閉上眼,承受著這個吻,將那口混著他氣息的酒,緩緩咽下。
辛辣,滾燙,像極了五年前那場將我吞噬的大火。
宴會不歡而散。
回到驛館,赫連燼屏退了下人,將我抵在門上。
他方才還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不開心?」他問,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
我搖搖頭。
「隻是覺得,他們比我想象的,還要可笑。」
曾經棄我如敝履,如今卻做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樣,給誰看呢?
赫連燼低笑一聲,將我打橫抱起,走向內室。
「既然是戲,我們便陪他們好好演。」他將我輕輕放在柔軟的床榻上,俯身看著我,「明日,是永安公主的生辰宴,她給你下了帖子。」
「鴻門宴?」
「自然。」他捏了捏我的鼻尖,「不過,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未可知。」
第二日,我如約前往公主府。
蕭明月今日穿了一身華貴的宮裝,眾星捧月般坐在主位上,見到我,她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來。
「王妃肯賞光,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
她今日的態度,比昨日宮宴上收斂了許多,卻依舊暗藏機鋒。
宴席上,她頻頻讓舞姬獻藝,樂師奏樂,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湧動。
果然,一曲舞罷,一名婢女端著托盤上前,托盤上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羽衣。
「聽聞王妃來自北地,我們大周的雲錦,想必是見得少了。」蕭明月笑著起身,親自拿起那件羽衣,「這件金絲鸞鳥衣,是陛下賞賜給本宮的,今日便贈予王妃,也算是我大周的一點心意。」
話音剛落,另一名婢女端著茶水,「不慎」手一滑,整杯茶都潑在了我的裙擺上。
那是我今日特意穿來的,赫連燼為我尋的北狄貢品,雪蠶絲所製。
「哎呀!」蕭明月驚呼一聲,滿臉歉意,「快,還不快帶王妃下去換上本宮準備的衣裳!」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她們想做什麼,我心知肚明。
讓我當眾換上她賞賜的衣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沈知微,即便成了攝政王妃,在她永安公主麵前,也隻能接受她的「施舍」。
這是身份的羞辱。
周圍的貴婦們都看出了門道,一個個交換著幸災樂禍的眼神。
顧九思就站在不遠處,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上前。
他的猶豫,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一個是高貴美麗的公主妻子,一個是不知來路的「故人」,他會如何選擇,五年前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蕭明月。
「公主的美意,我心領了。」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花園,「隻是,這件衣裳,我穿不得。」
「為何?」蕭明月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因為,」我撫上自己濕透的裙擺,語氣平靜,「我夫君說過,我的衣裳,隻能由他來換。」
一句話,曖昧又挑釁。
蕭明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攝政王妃,本宮好心贈衣,你不要恃寵而驕,不識抬舉!」
「抬舉?」我輕笑出聲,站起身,目光直視著她,「公主所謂的抬舉,就是讓你的人潑我一身水,再逼我穿上你所謂的‘賞賜’嗎?這般手段,未免也太上不得台麵了。」
我的話音剛落,整個花園的氣氛都降到了冰點。
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蕭明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放肆!來人,給我掌她的嘴!」
她身後的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揚起了手。
就在這時,一道勁風襲來,那嬤嬤慘叫一聲,手腕竟被一枚石子打中,整個人踉蹌著倒退數步。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花園入口傳來。
「誰敢動本王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