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鎮國公府的養女,是少將軍顧九思名義上的小姑姑。
我愛了他十年,他卻視我如敝履,與我那高高在上的養父——鎮國公一起,為了給他心愛的公主鋪路,親手將我設計送入一場“意外”的火海。
他們不知道,那場大火燒掉的,除了我腹中三個月大的胎兒,還有我最後一點可笑的癡情。五年後,我以敵國“紈絝”攝政王妃的身份歸來,當初視我為螻蟻的父子倆,卻雙雙紅了眼,跪在我的車駕前,求我再看他們一眼。
1.
北狄攝政王赫連燼的儀仗,如同一把淬火的利刃,劈開了大周京城長樂街的喧囂。
我坐在由十六人抬著的華美車駕裏,指尖撚著一顆剛剝好的葡萄,透過紗幔的縫隙,冷眼看著外麵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鎮國公顧修明,我名義上的養父。
少將軍顧九思,我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五年前,他們一個是權傾朝野的國公,一個是戰無不勝的少年將軍。
而我,沈知微,隻是他們府中一個用來裝點門麵,彰顯仁慈的養女。
他們為了給顧九思心愛的永安公主鋪路,親手將我,連同我腹中那三個月未成形的骨肉,一同葬身火海。
如今,我回來了。
以北狄攝政王妃的身份。
車駕前,顧九思一身銀甲,身形依舊挺拔,隻是那張曾讓我癡迷的俊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身旁的顧修明,鬢角已染上風霜,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此刻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知微......」顧九思喃喃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周圍的百姓和衛兵都驚呆了,堂堂少將軍,竟在大街上失態至此。
我的車駕沒有絲毫停頓。
我的目光從他臉上漠然掃過,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想上前,卻被維持秩序的北狄衛兵用長戟攔住。冰冷的戟尖,幾乎要抵上他的喉嚨。
「放肆!你們可知這是誰!」顧府的家將怒喝。
我身側的侍女,也是北狄第一女將的阿依古,冷笑一聲,用字正腔圓的大周官話回敬:「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北狄攝政王妃的車駕,衝撞王妃,按我們北狄的規矩,當場格殺!」
顧九思的臉瞬間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有悔,有痛,有瘋狂的思念。
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車駕緩緩駛過,將他們狼狽的身影甩在身後。
我將那顆晶瑩的葡萄送入口中,甜得發膩。
就像我那死在十年前的愛情。
身旁,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抽走我手中的絲帕,輕輕擦拭我的嘴角。
「不好吃就吐了,」赫連燼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瞧你,眉頭都皺起來了。」
他長得極美,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挑著,眼尾一顆小小的淚痣,讓他看起來風流又薄情。
京中傳言,北狄攝政王赫連燼是個不學無術、沉迷享樂的紈絝,連這次出使大周,都帶著他最寵愛的王妃一同遊山玩水。
我順從地靠在他懷裏,輕聲道:「夫君,我隻是覺得,這京城的空氣,有些汙濁。」
赫連燼輕笑,摟緊了我,在我耳邊低語:「那我們就把它,攪得更混一些。」
當晚,宮中設宴,為我們接風。
金碧輝煌的太和殿,衣香鬢影,歌舞升平。
我與赫連燼並肩而坐,位置就在天子下首,與太子平起平坐,足見大周對北狄的忌憚。
顧修明與顧九思皆在席上。
他們的目光,如有實質,一遍遍地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顧九思,他身旁坐著他費盡心機才求娶到的永安公主蕭明月,可他的眼神,卻片刻不曾離開我。
蕭明月察覺到了,她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敵意與審視。
酒過三巡,她端著酒杯,嫋嫋婷婷地走到我麵前。
「早就聽聞攝政王妃風華絕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她笑得溫婉大方,話鋒卻一轉,「隻是......本宮瞧著王妃,總覺得有些麵善,不知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
來了。
這是所有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出口的話。
一個死在五年前大火裏的鎮國公府養女,如何會搖身一變,成了敵國的攝政王妃?
我抬眸,對上她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公主說笑了。我自幼生長在北狄,大漠風沙,養不出公主這般金枝玉葉的嬌嫩。想來是我的長相,比較尋常,與公主見過的某位婢女相似吧。」
一句話,將她的身份捧高,又將她的試探貶低得一文不值。
言下之意,你見過的人裏,與我相似的,隻可能是下人。
蕭明月的臉色果然變了。
她身後的顧九思,拳頭瞬間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知微!」他幾乎是咬著牙,叫出我的名字。
殿中瞬間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