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約定,我們必須在人前扮演恩愛夫妻。
於是,王府的下人們每天都能看到以下場景:
清晨,我睡眼惺忪地被青竹挖起來,趕在裴寂上朝前,去他院裏為他整理衣冠。
裴寂僵著身子任我擺布,那表情仿佛我不是在給他係玉帶,而是在給他上刑。
而我,則要強忍著睡意,對他笑得花枝亂顫:「王爺,您今天真好看,妾身都看呆了。」
每當這時,裴寂的臉就黑得像鍋底。
用膳時,我必須坐在他身邊,不停地給他布菜。
「王爺,嘗嘗這個,妾身親手為您做的桂花糕。」我夾起一塊糕點,笑眯眯地遞到他嘴邊。
那糕點其實是廚房做的,我隻是端了一下盤子。
裴寂看著那塊糕點,眼神裏充滿了嫌棄和抗拒,但當著一眾下人的麵,他隻能張開嘴,麵無表情地吃下去。
然後,我會立刻用帕子溫柔地為他擦去嘴角的糕點屑,再收獲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最讓我頭疼的,是晚上。
按照約定,我們必須同房。
雖然是分床睡,一張床,一張榻,但共處一室已經讓我壓力山大。
裴寂通常在書房待到深夜才回來,回來後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去榻上睡。
而我,則要在第二天清晨,頂著兩個黑眼圈,對著前來請安的管事嬤嬤們,羞澀地抱怨:「王爺真是的......折騰了人家一整晚。」
嬤嬤們立刻露出「我們都懂」的曖昧笑容,然後退下,轉身就把「王爺王妃夜夜笙歌」的消息傳遍了府內外。
我知道,裴寂恨得牙癢癢,但他隻能忍著。
因為我們的「恩愛」,已經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政治效果。
朝堂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想用我爹的兵權來攻擊裴寂的言官們,都偃旗息鼓了。
畢竟,攝政王和鎮北大將軍成了親家,關係還如此和睦,誰還敢去觸這個黴頭?
連一直對裴寂心懷忌憚的太後,都派人送來了好幾箱賞賜,誇我賢惠,能得王爺歡心。
我拿著賞賜的單子,心裏樂開了花。
沒想到偷吃一隻燒雞,還能有這種意外之喜。
然而,我高興得太早了。
這天,宮裏傳來懿旨,太後要在禦花園舉辦賞花宴,點名要我和裴寂一同出席。
我拿著懿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王府裏演戲是一回事,去皇宮,當著滿朝文武和後宮嬪妃的麵演戲,那可是另一回事。
一個不小心,演砸了,丟的就不隻是我自己的臉了。
我忐忑地找到裴寂,他正在書房看公文。
「王爺,太後的賞花宴......」
他頭也沒抬,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要去。」
「可是......我怕......」
「怕什麼?」他終於抬起眼,眸色深沉,「怕你的謊言被戳穿?」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沈婉,這是你惹出的麻煩,你就得負責到底。」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宴會上,不許出任何差錯。否則,你知道後果。」
我捏緊了手裏的懿旨,心裏一陣發虛。
賞花宴當天,我盛裝打扮,跟著裴寂一同坐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馬車裏,氣氛壓抑。
裴寂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一遍遍在心裏排練著待會兒可能發生的場景。
禦花園裏,百花爭豔,人頭攢動。
我和裴寂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無數道目光在我們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好奇、探究和嫉妒。
「王爺和王妃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是啊,看王爺看王妃的眼神,多溫柔。」
我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裴寂,他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哪裏溫柔了?
這些人眼睛都有問題嗎?
太後坐在主位上,笑吟吟地看著我們。
「哀家早就聽聞王爺和王妃情深意篤,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我和裴寂連忙上前行禮。
「太後謬讚。」裴寂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則努力擠出一個端莊得體的笑容。
宋二娘的母親,戶部尚書夫人宋氏,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都說王妃福氣好,能得王爺如此垂愛。不像我們家二娘,不懂事,前些日子惹得王妃不快,至今還關在家裏呢。」
這話明著是道歉,暗著卻是給我上眼藥,提醒大家我和宋二娘有過節。
我心裏冷笑,正要開口,裴寂卻先我一步。
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冰冷,握住我的那一刻,我渾身一僵。
隻聽他用一種平淡卻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小孩子家家的口角,王妃心善,早已不放在心上。倒是宋夫人,女兒家閨譽要緊,還是少讓她在外麵拋頭露麵為好。」
一句話,直接把宋夫人後麵的話全堵了回去,還暗諷宋二娘沒教養。
宋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悻悻地坐了回去。
我驚訝地看著裴寂,他竟然會幫我說話?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微微側頭,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演戲演全套。」
他的手卻沒有鬆開。
在眾人看來,這便是攝政王在維護自己的妻子,是恩愛的表現。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宴會進行到一半,太後突然笑著提議:「今日春光正好,不如讓各家才俊閨秀們作詩助興如何?就以這園中的牡丹為題吧。」
這是賞花宴的保留節目,我早有預料。
我爹是武將,我自小舞刀弄槍,於詩詞一道,實在是一竅不通。
我正發愁,坐在我下首的安陽郡主突然站了起來。
安陽郡主是太後的親侄女,京城有名的才女,也一直傾慕裴寂。
她看著我,笑得不懷好意。
「早就聽聞王妃聰慧過人,想必詩才也是一等一的。不如就請王妃先來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