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護衛和下人都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我站在原地,感覺血液都快凝固了。
完了,這下死定了。
當著正主的麵造謠,還被抓了個現行。
裴寂緩緩走進院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從林風手裏拿過那方絲帕,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王妃,你剛才說,這是本王的帕子?」
我頭皮發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竹已經嚇得跪倒在地,抖成了篩子。
裴寂的目光掃過我煞白的臉,又落到那方絲帕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你還說,本王昨夜親手喂你喝雞湯?」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裴寂,你幹脆給我個痛快吧。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裴寂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幽深,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周圍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當場戳穿,然後拖去喂狼的時候,裴寂突然有了動作。
他將那方沾著油漬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然後收進了自己的懷裏。
我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這是什麼意思?
隻聽裴寂用一種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的音量,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少了幾分殺氣,多了一絲......無奈?
「胡鬧。」
他對著我說。
「這種閨房私事,怎能拿到大庭廣眾之下亂說?下不為例。」
我徹底懵了。
閨房私事?
他竟然......承認了?!
他承認了這帕子是他的,承認了他喂我喝雞湯,承認了我們之間有「情趣」!
不僅我懵了,林風懵了,所有在場的護衛和下人都懵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恍惚。
那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攝政王,竟然會陪著王妃玩這種......閨房遊戲?
還用繡花帕子?
我看到宋二娘的眼線——那個躲在月亮門後探頭探腦的丫鬟,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裴寂沒有再看我,而是轉向林風,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冰冷。
「貢品失竊一案,不必再查了。」
林風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是,王爺。」
「都退下。」
「是!」
護衛們如蒙大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退出了清暉院,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很快,院子裏隻剩下我和裴寂,以及還跪在地上的青竹。
裴寂揮了揮手,示意青竹也退下。
青竹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她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門關上。
天地間,仿佛隻剩下我和裴寂兩個人。
他轉過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沒有了外人,他臉上那層偽裝的「寵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駭人的陰沉。
「沈婉,」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裏淬著冰,「你好大的膽子。」
我嚇得後退一步,背抵在了冰涼的柱子上,退無可退。
「王......王爺,我......」
「你偷吃貢品,穢亂祠堂,已是死罪。」他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如今,還敢當眾造本王的謠,敗壞本王的名聲。你說,本王該如何處置你?」
他的手撫上我的脖頸,冰涼的觸感讓我汗毛倒豎。
我毫不懷疑,隻要他稍一用力,我的脖子就會被他擰斷。
求生的本能讓我腦子轉得飛快。
「你不能殺我!」我鼓起勇氣,直視著他的眼睛,「殺了我,你怎麼跟太後交代?怎麼跟我爹交代?最重要的是......」
我頓了頓,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最重要的是,全京城現在都以為你愛我入骨,對我百依百順。你今天要是殺了我,明天史官就會記上一筆:攝政王裴寂心胸狹隘,因閨房情趣被王妃說破,惱羞成怒,虐殺發妻!你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裴寂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的脖子還被他掐著,呼吸困難,但我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知道,我賭對了。
對於裴寂這種把名聲和權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來說,一個荒唐的名聲足以成為他政敵攻擊的把柄。
他可以不在乎我,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地位。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審視一個不自量力的獵物。
半晌,他緩緩鬆開了手。
我立刻靠著柱子大口喘氣,脖子上留下幾道清晰的紅痕。
「沈婉,你很聰明。」裴寂退後一步,聲音冷得像冰碴,「聰明到敢拿自己的性命來要挾本王。」
「我隻是想活命而已。」我撫著脖子,心有餘悸地說。
「活命?」他冷笑一聲,「你以為事情就這麼算了?」
他從懷裏掏出那方絲帕,扔在我臉上。
「你造的謠,你自己去圓。從今天起,在人前,你必須把這場戲給本王演下去。演得好,你相安無事。演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本王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捏著手裏的帕子,心裏五味雜陳。
所以,我這是從死罪變成了......終身簽約演員?
「那我有什麼好處?」我下意識地問。
裴寂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好處?你能保住這條命,就是最大的好處。」
說完,他拂袖而去,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看著他離開,我才徹底鬆懈下來,沿著柱子滑坐在地。
青竹連忙跑進來扶我。
「小姐,您沒事吧?王爺他......」
「我沒事。」我擺擺手,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我有些脫力,「扶我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異常詭異。
我和裴寂「情趣盎然、恩愛非常」的流言,在裴寂那番「此乃閨房私事」的默認下,以一種燎原之勢席卷了整個京城。
我從一個即將失寵的可憐王妃,一躍成為全京城女人羨慕嫉妒的對象。
宋二娘被她爹關了禁閉,據說是因為她「搬弄是非,險些得罪攝政王」。
我聽後,隻覺得痛快。
而我和裴寂,則開始了我們蹩腳的「演員」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