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後,媽媽端著大大小小幾十個盤子,獨自去洗碗。
我心疼得不行,緊跟著到廚房幫忙。
看著我認真刷碗的樣子,我媽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周冉,你真挺會算計的。”
“沒想到家裏拆遷的事兒還是沒瞞住。”
我一頭霧水地看向我媽,剛好對上她那雙滿是厭惡的眼睛:
“別裝,我最煩你這副心機樣兒。”
“你搶著幫我刷碗,不就是想多分點拆遷款嘛?你姐你弟就沒你那麼多心眼子,從小到大被你占便宜。”
“別以為你裝孝順就能多分錢!”
我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原來這個家,連拆遷都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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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聲問道:
“媽,房子拆遷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媽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我,淩厲的目光好像要把我看透。
“裝,繼續裝。”
“你要是不知道家裏拆遷的事兒,幹嘛幫我洗碗?”
“你姐你弟就沒你那麼多心眼子,從小到大不知道被你算計過多少回,小時候你算計他倆的吃喝,長大了又算計他倆的拆遷款。”
‘咣當’一聲,我手裏的碗砸在地上。
我媽怎麼會這樣想。
每次回家,媽媽總半開玩笑地調侃我,說我心眼多,說我從小就會算計姐姐弟弟。
可那時的我不過6歲。
爸媽給姐姐和弟弟買了冰棍兒和餅幹,兩人躲在屋裏,吃得無比香甜。
唯獨我一樣也沒有。
我饞得要命,答應幫姐姐寫作業,答應給弟弟當馬騎,隻為換一口零食。
可最後也隻換到姐姐的冰糕棍,弟弟的餅幹渣。
我小心翼翼地舔食著,卻被回家的媽媽發現。
她認定是我騙走了姐姐弟弟的零食,狠狠把我打了一頓。
“我叫你姐你弟躲著吃,就是怕你發現給騙走,還真是家賊難防!”
“連自己親姐弟的便宜都要占,跟你奶一個樣,滿肚子壞水!”
從此,‘心機’‘會算計’成了我身上一條用不愈合的疤。
我媽隔三差五就要揭開它一次。
我疼得鮮血淋漓,她卻樂此不疲。
“呦,你這刷碗還是砸碗呢,占便宜沒成,給我臉色看了?”
我媽彎腰拾起地上的瓷片,陰陽怪氣地數落著。
客廳裏的人聽見動靜,好奇地跟來廚房。
看著地上的狼藉,我爸皺了皺眉,率先開口:
“你倆洗碗能不能別霹靂乓啷的,影響我看電視!”
我媽翻了個白眼,努努嘴撅向我的方向:
“管我什麼事兒,碗是你好女兒砸的。”
“千瞞萬瞞還是沒瞞住,家裏拆遷的事兒讓她給知道了。這不,算計拆遷款不成,砸碗撒氣呢!”
我隻是不小心打碎了碗。
媽媽,為什麼要用最壞的惡意揣測我......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爸爸深深看了我一眼後,不耐煩地打起了圓場:
“行了行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唄。”
“冉冉,爸爸媽媽也不是故意瞞你,隻是暫時沒想好怎麼分。”
“既然你著急要分,今天咱就把這大事辦了吧。”
我的鼻頭又是一酸。
我什麼時候著急要分錢了?
在爸媽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爸爸示意全家到客廳議事。
姐姐挽著媽媽的手臂,弟弟推著媽媽的肩膀,有說有笑地往前走。
我默默在後麵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