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認真思量與沈舟了斷的事。
可這事不能細想,一想,心口便揪著疼。
所以我可恥地當了縮頭烏龜。
直到那日,及冠宴後,我去偏院趙遺落的銀鐲。
瞧見沈舟踉蹌走在花園,身子一軟幾乎要栽倒在地。
我下意識心口一緊,立刻衝上去扶住了他。
沈舟衣襟微敞,一直低聲說著好熱。
我看著他潮紅迷離的模樣,隻以為是他飲多了。
艱難地攙扶意識不清的他到了廂房。
可直到他將我壓在榻上時,我才驚覺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了。
我也曾努力掙脫。
可我又不由自主地想,或許這是老天替我做了抉擇。
沈舟也做了抉擇。
他抬起頭,眯著眼打量著躺在他身下的我。
“宋......綰?”
我抖著手顫巍巍環上他的頸。
卻在下一瞬被扯著手腕拖到了地上。
沈舟捂著頭,看著跌坐在地的我:
“你瘋了?你可知你在做什麼?你竟敢給我下藥!”
我錯愕地攏著襟口抬頭看他,“下藥?”
“不是的,我隻是瞧著你似乎醉酒要摔倒,所以才——”
我沒說完,因為我看見了沈舟嘲諷不屑的眼神。
“編,接著編,宋綰,你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我憋著淚,垂死掙紮般竭力反駁:
“不是我,我沒有,你可去問當日的下人。”
他回應我的隻有沉默,以及冷漠嘲諷的臉。
我的心幾乎要被這沉默凍僵了。
擦了淚,顫抖著說出了這段時日一直想說的話:
“沈舟,我們到此為止罷。”
沉默的沈舟聽到這話,突然冷笑一聲,用力拽起我。
“宋綰,你當真好本事,欲擒故縱都玩上了?”
“攀附權貴對你來說就那麼緊要?”
“行!”
在我尚未回神之際,沈舟拽著我朝門口走去。
然後拉開門。
然後用力拉著我將我拖到了正廳。
我愣住了,正廳的賓客也愣住了。
我難堪地蜷在地上渾身發抖,竭力扯著身上破碎的衣物遮掩。
圍觀的人甚至有人掏出了帕子掩麵竊語。
我隻能齒關打戰地小聲哀求麵前的沈舟。
“沈舟,別這樣,求你,別這樣,給我件衣裳。”
沈舟嗤笑一聲,嗓音冷漠:
“給你衣裳?宋綰,你給我下藥想爬我床榻時,怎沒想過給自己留件衣裳?”
“這不是你這種人為了攀高枝該付的代價麼?”
這話一出,人群一片嘩然。
有人罵我輕浮,有人諷我活該。
從此刻起,我徹底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那日後,我在京中小範圍地“揚了名”。
他們說我這樣的女子,就應該被浸豬籠。
我輕浮攀附的印象深入人心。
是個人便能對我露出鄙夷的眼神,帶著惡意的視線時刻在我身上逡巡。
我在京城再待下去要被逼瘋了,所以我切斷了與從前所有人事的聯係。
在一個深夜帶著母親搬了家。
七年前我狼狽離開京城時,從未想過有一日我還會回來。
甚至很長一段時日,我想到京城,就會在深夜蜷起身子瑟瑟發抖。
直到今日,我再遇故人。
想起那些恍如上輩子發生過的舊事。
內心的平靜提醒我,時間確是最好的療傷藥。
但如今的我,可不是過去的宋綰了。
所以我利落地轉身,扇了那嘴臭的公子一巴掌。
“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瞪大了眼看我:“宋綰,你長本事了啊?”
“信不信我叫沈舟來收拾你!”
我笑了出來:“都這麼多年了,你們還真是一點沒變。”
還是一般的傲慢。
那公子卻誤以為我怕了,指著我的肚子說:
“你曉得後悔便好,趕緊將這孩兒處置了。”
“沈舟惦念了你這些年,你隻差一步便能改換門庭,這不是你這種人一輩子的念想麼?”
改換門庭?
七年前我倒是“改換”過一次。
被沈舟從好人家的姑娘變成了聲名狼藉的輕浮女子。
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你怎知我夫君不如沈舟?”
公子神色驚疑不定,他上下掃了我一眼:
“不可能,那些人家怎會允一個小戶女子進門。”
頓了頓,他恍然大悟:“我知曉了,你莫不是嫁了旁支庶子?”
我嗤笑一聲,懶得再多言。
公子在我身後喊:“宋綰,你有種別後悔!”
我有沒有種我不知曉,但他定是沒種的。
他將我在京城的消息告知了沈舟。
那時,我正在繡莊滿心歡喜地挑選嬰孩的小衣。
身旁的繡娘輕輕碰了碰我,示意我往旁側看:
“這該是孩兒的爹爹罷,在那兒瞧了您許久。”
我心一跳,剛揚起笑往身側看去,臉上的笑便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