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街邊偷吃炸糖糕時,撞見了年少時認識的世家公子。
他目光驚異地盯著我:
“宋綰?你這次賭氣賭得可夠久的,總算知道回來找沈舟了。”
沈舟是京中沈家的嫡子,也是我曾經的未婚夫。
我們本已定下婚約,隻待擇日成親。
可在他及冠那日的宴席上,他被人下了藥。
我趕去救他,意亂情迷之際,他卻突然清醒。
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衣衫不整的我推出了廂房。
他說,我為了攀附權貴,當真是不擇手段。
那日後,我成了京城裏聲名狼藉的輕浮女子。
鋪天蓋地的惡意讓我喘不過氣。
於是我帶著母親離開了,一走便是七年。
那公子哥一邊吩咐身後小廝傳話,一邊同我說道:
“你不知曉,這些年沈舟找你都快找瘋了。”
“如今回來便好,同他低個頭認個錯,趕緊和好成婚。”
成婚?
我笑了,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站起身來。
輕輕撫上自己六個月大的孕肚,偏頭問道:
“我腹中骨肉都要落地了,和什麼和?”
......
公子哥是沈舟自幼一同長大的摯友。
也是看著我與沈舟從相識到定下婚約的見證人。
他手忙腳亂地喊住小廝,半晌才失神地望著我的肚子低喃:
“完了......這下當真完了,你竟敢背著他懷了別人的孩子?”
我今夜是偷溜出來的。
無意與他多敘舊情,轉身便要走。
他卻急急上前攔住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灼:
“宋綰,沈家如今比你們分開時過得更好了!”
“沈舟他如今也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公子。”
“他還說,隻要你肯回來,他願立刻娶你,聘禮隨你開口。”
他激昂的聲音在我毫無波瀾的神情中漸漸低了下去。
卻仍強撐著說了最後一句:
“要不......你將這孩子落了?我便當從未見過你。”
我的眼神冷了下去,諷道:
“你與沈舟若是有病,便去尋大夫醫治,跑出來咬人做什麼?”
他的臉漲得通紅,指著我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我走出老遠,才聽見他在身後喊:
“宋綰,你裝什麼清高!當年不正是你死活要爬沈舟的床麼?”
爬床。
這個稱謂似乎從我與沈舟定情那日起,便一直能聽到。
因為沈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子弟,而我不過是小門小戶的女兒。
世家公子與寒門女子,怎麼想都覺得不配。
可沈舟的愛卻真摯而熱烈。
他們說我是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讓沈舟迷上了一個小戶女子。
不惜絕食逼得母親同意他和我定下婚約。
可那時,我年少氣盛,隻覺得情意大過天。
我隻知曉我喜歡沈舟,沈舟也喜歡我。
所以,我憋足了一口氣。
想要憑自己的才學德行讓別人認可我宋綰配得上沈舟。
我拒收沈舟送來的貴重首飾,也從不肯借他的名頭為自己謀利。
直到四年後他及冠那年,沈家世交的女兒來京中小住,暫居沈府。
楚妙妙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千金。
會彈琴、會馬術,還會作詩。
她熱烈而明媚,擁有一切我有的或是沒有的。
不少人開始有意無意在我麵前提及,沈家與楚家似乎早年有過口頭婚約。
楚妙妙這一趟來京,便是來相看親事的。
我焦躁不安,終於下定決心去馬場尋沈舟。
每旬這一日,他都會在馬場跑馬解悶。
可罕見地,這一次我去尋他時,他沒有上場,隻是倚在場邊欄杆上,含笑望著場中。
眼睛亮晶晶的。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楚妙妙穿著一身騎裝,張揚地策馬揚鞭。
我失神地看了一會兒她,又轉頭看了看沈舟。
他沒有發覺我來了,目光依舊追隨著楚妙妙的身影。
我原本三分的不安,一下子變成了十分。
我沒忍住喚了他的名字。
他看見我時頓了一下,然後興奮地拉著我的手,同我說楚妙妙的馬術有多精湛。
末了,他問我:“綰綰,你要不要也試試?”
我的臉火辣辣的,咬著唇回說我不會騎馬。
那一刻,他眼中的失望幾乎要殺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