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宛兒想要後位,想得快要瘋了。
僅僅是讓我受苦,已經滿足不了她。
她想要我死!
那一日,我剛從一場高燒中醒來,渾身的骨頭縫裏還浸著冷意,喉嚨也幹得冒煙,正想汲一口熱水。
就聽見傳來宮人驚惶失措的呼喊,聲音穿透了冷宮的死寂,帶著瀕死的急促。
“陛下!不好了!貴妃娘娘突然吐血昏迷,人事不省了!”
我手裏的瓷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蕭朗,那個我曾傾心相待、賭上全族榮耀去輔佐的男人,果然瘋了一樣衝向蘇宛兒的寢宮。
那方向,與我這冷宮隔著整座皇宮,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黃泉。
沒過多久,他帶著一身寒氣,出現在我這間許久未曾踏足的冷宮。
他身後跟著幾個太監,手裏捧著一條粗重的鐵鏈。
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沈,冰,月!”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沒有任何生命的物件。
“宛兒中了奇毒,你跟她姐妹一場,太醫說需用你的心頭血做藥引,方能救她,你可願意貢獻出來?”
我冷冷看著他,半晌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我不願意!”
這是我第一次違拗他。
高燒後的眩暈還在腦海裏盤旋,可眼前這男人的嘴臉,卻棱角分明得可怕。
姐妹一場?多麼諷刺阿?
當年,蘇宛兒爹娘雙亡,是我沈家收留了她,把她當做親妹妹一般疼愛,錦衣玉食,悉心教養。
甚至,在她傾心於蕭朗時,我主動退讓,甘願讓她以側妃之禮嫁入東宮,隻為成全他們。
可到頭來,她卻設計構陷沈家通敵叛國,害得我父兄被斬於鬧市,沈家滿門抄斬。
而我,被打入這不見天日的冷宮。
他審視著我,一步步走過來,靴底碾過地上的瓷片,發出細碎的裂痕聲。
“蕭朗,”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宛兒的毒,是她自己下的,對不對?”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放肆!”
他拘住我的脖子,力道大的出奇,“朕再問你最後一遍,你願不願意?”
我用力掰他的手,傷口再次掙裂,血氤氳在胸口,鮮紅的刺眼。
他鬆開手,微愣了一下。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他俊美卻冷酷的臉。
沒有哭鬧,也沒有求饒,隻是平靜地問:“是蘇宛兒,還是你的意思?”
他被我的平靜刺痛了,冷笑一聲,“有區別嗎?你占著後位十年無所出,如今能用你這條賤命救宛兒一命,是你的福分,也是你身為皇後,唯一能為朕做的事。”
福分?
聽到這兩個字,我笑了,笑聲嘶啞諷刺。
“蕭朗,我隻問你一句,若今日躺在那裏的是我,你會讓蘇宛兒為我取心頭血嗎?”
他眉心擰成一個川字,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也配跟宛兒比?”
七個字,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將我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星火,徹底碾碎。
我閉上眼,不再說話。
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隻是,不死心!
現在,終於死心了!
“識相就好。”他轉身要走,“三日後,朕會讓禦醫給你一個痛快的。
隻是一碗心頭血而已,以你的武功底子,這不算什麼。”
“蕭朗。”我叫住他。
“這十年,我從未後悔嫁給你。但我後悔的是,我付出了所有,卻連讓你回頭看我一眼都做不到。”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了!”
他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看著蕭朗離開的背影,決絕而冷漠。
沒有一絲留戀和猶豫。
原來,十年情誼。
終究抵不過蘇宛兒的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