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以為,我媽對我和妹妹的愛是一樣的。
直到除夕夜前,我和老公正要動身去爸媽家吃年夜飯,手機忽然彈出妹妹的街頭采訪視頻。
記者問她最愛吃的菜是什麼,她笑得眼睛彎彎:
“當然是我媽每年年夜飯必做的油燜大蝦呀!我老公也超愛吃!”
“世上隻有我媽好,每次我們回去,她都張羅一大桌硬菜招呼我們,下輩子我還要做她的女兒!”
她對著鏡頭展示往年的照片:滿桌菜色豐盛,放在正中央的大蝦格外紮眼。
我握著手機愣在了副駕駛。
油燜大蝦?一大桌硬菜?
可我媽明明對我說隻是吃個飯而已,沒必要鋪張浪費。
所以我和老公已經連續三年在除夕夜吃他們剩下的殘羹冷飯了。
......
“怎麼了?”正準備開車的老公側頭看我,“怎麼臉色突然這麼差?”
我沉默著把手機遞給他看。
老公看完視頻這個視頻之後也愣住了,“這裏麵是不是有誤會?可能......可能你妹妹說的是很久以前的年夜飯?”
“她展示的照片就是去年的,”我指著視頻裏那個熟悉的桌布苦笑道,“這個桌布是我媽去年新買的,我記得很清楚。”
老公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顯然是通過視頻裏的照片對比想起了過去三年我們倆遲到的殘羹冷飯。
說實話,要不是因為要陪我回家看爸媽不好不給我媽麵子,那些剩飯剩菜他都不樂意吃。
畢竟他每回吃了回家都拉肚子。
但我們倆都覺得可能老人家年紀大了就是有些堅持的怪毛病,所以每回都捏著鼻子認了。
結果現在突然知道原來那一桌子剩飯剩菜是因為我媽偏心,這誰受得了?
老公猶豫著問我,“那咱們還去嗎?”
我們的車子現在已經開到了半路,離爸媽家也就還有四十分鐘車程。
按照慣例,我們家每年的除夕都是分開吃的。
我和老公吃中午飯,妹妹和妹夫吃晚飯。
這是我媽的要求,她對我的說辭是覺得家裏太小兩家人一起太擠,不如分開吃大家都舒服。
現在想想,這個借口分明就是因為她在為她區別對待的年夜飯打掩護。
我和老公工作忙住得又遠,每次來吃午飯都要起個大早趕過。
但妹妹家離得近,開車十分鐘就能到,所以我跟我媽商量過能不能讓我和老公吃晚飯妹妹來吃午飯。
我媽一口就拒絕了,“你妹妹不喜歡早起,這怎麼能行!”
我那時心裏很不是滋味,妹妹早起她心疼,那我和老公早起她就不心疼了?
但我最後還是咽下了這口氣什麼也沒說。
這個安排持續了三年。
直到第三年也就是今天,我看著視頻裏妹妹燦爛的笑容和滿桌的豐盛菜肴,隻覺得胃裏突然一陣惡心。
我想起過去三年的所謂年夜飯:幾個簡單的炒菜,一碗剩湯,從來沒有蝦,更別提什麼“一大桌硬菜”。
我媽總找借口,“年夜飯也就是一頓飯而已,要這麼鋪張浪費幹嘛,有的吃就行了!”
我以為她晚上給妹妹妹夫做的年夜飯也是這樣。
原來不是。
“當然去,”我咬著牙回答了老公的問題,“但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我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媽,”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們快到了,今晚妹妹他們也還是跟往年一樣是來吃晚飯對吧?”
“是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想著你們晚飯吃什麼?需要我留下來幫忙準備一下嗎?”
“不用不用,”我媽立刻道,“晚上就隨便弄點剩飯剩菜就行,你妹妹他們不挑食。”
“不做油燜大蝦嗎?”我試探著問,“我記得妹妹最愛吃那個。”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做什麼蝦啊,那多麻煩!”我媽幹笑兩聲,“年夜飯嘛,意思到了就行!你們快點來,前兩天剩了紅燒肉,給你留著你!這可是你最愛吃的!”
聽出她話裏的心虛,我滿嘴苦澀。
“好,那待會見。”
掛了電話之後我對老公道,“繼續開。”
“你媽那邊怎麼說?”
“她說晚上給我妹她們也是隨便弄點,”我苦笑道,“但我聽得出來她撒謊了。”
老公歎了口氣,“年夜飯都這麼區別對待,你媽也真是......”
他搖搖頭不再說話,踩下油門重新發動了車子。
隻有我沒作聲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在窗戶的反光裏看見自己眼眶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