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延年大概是被我眼裏的決絕震住了,又或者是江柔一直在喊疼。
他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丟下一句:
“行,你硬氣。楊織,我告訴你,這次你不跪下來求我,別想我再看你一眼!停掉她的副卡!”
門被重重摔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去衛生間處理了一下。
還好,出血量不大。
看著鏡子裏那個形銷骨立的女人,我突然覺得這七年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當年我不顧父母反對,嫁給一無所有的陸延年。
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吃泡麵,陪他創業。
他發燒,我背著他跑了三公裏去醫院。
為了給他拉投資,我喝到胃出血。
他說:“阿織,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補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給你買最大的鑽戒。”
後來他有錢了。
婚禮變成了“補辦太麻煩,領證就行”。
鑽戒變成了“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不保值,不如給你買個洗碗機”。
而現在,他把所有的承諾,都兌現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洗了把臉,給律師發了條信息:
【離婚協議擬好了嗎?今晚發給我。】
第二天,我退了房,回了一趟家。
不是為了挽回,而是為了收拾東西。
推開家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江柔正穿著我的真絲睡衣,坐在沙發上吃燕窩。
陸延年在一旁給她剝葡萄。
看到我回來,陸延年動作沒停,冷笑一聲:
“怎麼?錢花光了?知道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能硬氣多久呢。”
江柔則是一臉驚慌地站起來,扯了扯身上並不合身的睡衣:
“嫂子,你別誤會。昨晚我不小心把衣服弄臟了,陸哥哥才讓我穿你的......這件睡衣多少錢?我賠給你。”
我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向臥室。
“不用賠了,臟了的東西,我不要。”
陸延年猛地站起來,把手裏的葡萄皮砸在茶幾上:
“楊織!你陰陽怪氣給誰看?柔柔不嫌棄穿你的舊衣服就不錯了!趕緊去做飯,柔柔餓了,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想吃排骨?”
陸延年以為我服軟了,神色緩和了一些,帶著施舍般的語氣:
“多放點糖,柔柔愛吃甜的。做好了,昨晚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
我走進廚房。
陸延年和江柔對視一眼,眼裏滿是得意的笑。
他們以為我又像以前一樣,無論受了多大委屈,隻要他給個台階,我就會乖乖順從。
十分鐘後。
我端著一盤東西出來了。
不是糖醋排骨。
是一盆混著洗潔精和剩菜的泔水。
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我連盤子帶水,狠狠地扣在了茶幾上。
湯汁四濺,濺了江柔一身,也濺了陸延年一臉。
“啊——!我的臉!”江柔尖叫起來。
陸延年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漬,暴怒地吼道:“楊織!你瘋了嗎?!”
我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冷笑:
“不是餓了嗎?吃啊。這對狗男女配泔水,絕配。”
“你——!”陸延年揚起巴掌就要打過來。
我仰起頭,不躲不閃:
“打。這一巴掌打下來,我就能驗傷報警,讓你因家暴淨身出戶。”
陸延年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生意人,最在乎名聲和利益。
他顫抖著手指著我:“好,好得很。楊織,既然你這麼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我無情。從今天起,你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
“稀罕。”
我轉身走進臥室,反鎖房門。
拉出行李箱,我隻拿走了我的證件和幾件婚前的舊衣服。
至於那些他買的、帶有他氣息的東西,我統統扔進了垃圾桶。
收拾到床頭櫃時,我看到了那張B超單。
那是孩子離開我的證明。
我把它折好,放進大衣口袋。
離開時,陸延年正抱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江柔哄著,看都沒看我一眼。
“滾!走了就永遠別回來!”他在身後咆哮。
我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個曾經叫做“家”的地方。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但也聽到了枷鎖落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