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撒謊精。
十年前,為了挽留感情破裂的父母,
我一次次編造謊言,
試圖用這些笨拙的手段將他們強行捆綁在一起。
結果正因為受夠了我無休止的欺騙,
他們才徹底寒心選擇了離婚。
後來爸爸再婚,有了新家,
媽媽再婚,也有了新家。
隻有我,一個無家可歸的撒謊精。
除夕夜,大雪紛飛。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爸爸家門口,繼母林嵐堵著門:
“微微,你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家裏......真的沒準備你的位置。”
我攥緊了口袋裏那張癌症晚期診斷書,撒謊說沒事,
轉身拖著箱子去了媽媽家。
然而在媽媽家門口,繼父張建國同樣堵著門:
“微微,叔叔把話說明白,別又編故事騙你媽錢,家裏也沒多餘的地方給你演戲。”
我拖著行李箱,
在這個萬家團圓的夜裏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
直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
我看著手機上的全家福,
編輯了一條定時短信,
撒了這輩子最後一個謊。
......
“微微,你怎麼來了?”
門開了,繼母林嵐探出頭。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凍得僵硬的脖子。
“嵐姨,新年好。我爸在家嗎?”
“在呢,正陪弟弟看春晚。”
她笑意不減,
眼神卻在我的行李箱上掃了一圈,故作驚訝道,
“微微,你這拖著箱子......又是演哪出啊?”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的前科太多了。
我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
“微微啊,不是嵐姨不讓你進。
你也知道,你爸最討厭人撒謊。
而且家裏實在是不方便。
弟弟剛把客房改成玩具房了,全是細碎零件,你也下不去腳。
讓你睡沙發吧?
萬一你回頭跟你親媽說我們虐待你,嵐姨這罪名可擔不起。”
我壓下心頭泛起的酸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沒關係的,嵐姨,我就是過來看看爸,待一會兒就走。”
“哎呀,這大過年的,你能去哪兒啊?”
林嵐嘴上這麼說,整個人卻仿佛鬆了口氣。
這時,爸爸宿誌遠的聲音從屋裏傳來:“誰啊,阿嵐?”
“是微微。”
我爸宿誌遠快步走了過來,
“微微來了......是不是又闖禍了不敢跟你媽說?”
他說著,甚至下意識護了一下屋門。
借著燈光,宿誌遠眉頭皺起。
“你的臉怎麼這麼白?嘴唇也幹裂成這樣......”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嵐挽住了他的胳膊,嬌笑道:
“外麵下這麼大雪,凍的唄。”
宿誌遠不耐煩起來:
“也是,你要是真病了早就鬧得天翻地覆了,還能這麼安靜地站著?”
林嵐嬌嗔道:
“微微說她是順路來看看咱們。
這大過年的,她肯定是要去她親媽那兒過年的,咱們要是硬留,那邊的張叔叔該不高興了,你說是不?”
宿誌遠冷哼一聲:
“她兩頭騙的事兒幹得還少嗎?也就是你心軟。”
我知道,無論我現在說什麼,他都不會信了。
我立刻揚起笑臉:
“爸,嵐姨,我沒闖禍。我就是來看看你們。我媽說今年還給我包了帶硬幣的餃子,讓我快點過去呢。我這就走了!”
我又撒了一個謊。
“哦?你媽讓你過去了?”
宿誌遠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好,好。那你快過去吧,外麵冷。身上沒帶現金,一會兒爸給你微信轉賬,想買什麼買什麼,就當是爸給你的壓歲錢。”
林嵐也笑得更燦爛了:
“就是,快去吧,別讓你媽等急了。路上注意安全啊,嵐姨就不留你喝茶了,免得誤了你的團圓飯。”
“砰”的一聲。
門關上了。
隔著門板,我還能聽見林嵐的聲音:“老公,快來幫兒子拚這個,別管外人了......”
我不由得摸向口袋裏的那張診斷書。
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
可我覺得,
我撐不過今晚了。
其實我不該來的。
都要死的人了,何必還要跑來給他們的好日子添堵呢?
理智告訴我該悄悄找個角落自己扛,
可我隻是想在最後的一個除夕夜,能有一個家。
哪怕隻是進去坐一分鐘也好。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窗戶裏透出的暖黃色燈光,
“爸,這次我沒騙你。”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