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若雁在冷宮關了五年後,出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被淩蒼捧在掌心的心上人,也是如今的皇後——雲知意。
“秦姐姐,”雲知意開口,聲音柔婉動聽,卻淬著毒,“五年不見,你清減了不少。想來冷宮的日子,不大好過吧?聽說皇上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你,要放你出來。不過沒關係,出來了,也得讓你知道知道,如今這後宮,是誰說了算。”
她退後一步,恢複了雍容華貴的皇後儀態,揚聲道:“秦氏,你德行有虧,私通外男,被罰幽禁冷宮,本是永世不得出的罪人。如今皇上開恩,許你出來,本宮作為六宮之主,也不能不為後宮規矩著想。今日,便給你個教訓,也好讓闔宮上下都看清楚,背叛皇上,是何下場!”
“來人,給本宮掌嘴一百!讓她好好記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啪——!”
第一個耳光重重落下,秦若雁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秦若雁很快就被打得頭暈目眩,嘴角破裂,鮮血混著唾液流下。
五十下,六十下……她意識模糊,幾乎快要昏死過去。
就在嬤嬤揚起手準備打下第七十下時,一聲冷厲的喝斥驟然響起:
“住手!”
淩蒼來了。
他站在幾步之外,身姿挺拔如鬆,麵容英俊深邃,眉宇間是常年浸淫權術帶來的殺伐果決與清冷矜貴。
此刻,他看著眼前這一幕,眉頭緊鎖,眼神裏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秦若雁終於得以抬眸,看向這個闊別五年的男人。
淩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昔日那張被譽為“上京第一才女”的明豔容顏,如今蒼白憔悴,布滿掌摑留下的紅腫指痕和血跡,狼狽不堪得幾乎變了個人。
那雙曾經盛滿星辰和對他毫不掩飾情意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像是愧疚,又像是一種被冒犯的怒意。
“狗奴才!”淩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她雖是廢後,但好歹曾是朕的女人!誰給你們的膽子,把她打成這樣?都不想活了嗎?!”
架著秦若雁的嬤嬤嚇得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雲知意臉色微微一變,但她反應極快,立刻換上泫然欲泣的表情:“皇上息怒,您誤會了……臣妾得知秦姐姐今日要出冷宮,想著姐妹一場,特地前來接她,想與她敘敘舊,化解往日心結。誰知秦姐姐許是還在記恨臣妾當年搶了她的皇後之位,一見麵,就……就狠狠扇了臣妾一巴掌!”
“臣妾本也沒打算計較,想著姐姐在冷宮多年,心中有怨也是人之常情。”雲知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越發顯得楚楚可憐,“可隨行的張嬤嬤卻看不過去,說臣妾如今身為皇後,若被一個廢妃當眾掌摑而不加懲治,日後豈非人人都可欺到臣妾頭上?後宮規矩何在?臣妾……臣妾攔不住,這才……”
那張嬤嬤也是個機靈的,立刻砰砰磕頭,涕淚橫流:“皇上明鑒!老奴也是一片忠心為皇後娘娘啊!皇後娘娘心善,可秦氏……她實在太過分了!若今日不加以懲戒,日後這後宮……”
淩蒼的目光在雲知意委屈帶淚的臉和秦若雁狼狽不堪的模樣之間逡巡,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向秦若雁,聲音低沉:“秦氏,你被罰冷宮,是因為你與人私通,穢亂宮闈!朕念在昔日情分,隻是廢了你的後位,仍留你妃嬪身份,已是仁至義盡。你出來不知悔改,竟還敢對皇後動手?!”
秦若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牽扯到嘴角傷口,隻發出一點含糊的氣音。
張嬤嬤見狀,立刻道:“皇上,這懲罰……還繼續嗎?”
淩蒼的目光再次掃過秦若雁臉上的傷,又看了一眼依偎在他身邊、眼眶通紅的雲知意。
最終,他移開視線,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冰冷:“繼續打。打完剩下的。”
雲知意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啪!啪!啪!”
巴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重,更狠。
秦若雁閉上眼,不再掙紮,也不再看他。
心早就死了,這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麼?
打到第九十幾下時,她的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鮮血糊了半張臉,氣息微弱。
淩蒼忽然又開口:“夠了。”
嬤嬤停下,戰戰兢兢退到一邊。
淩蒼走到秦若雁麵前,看著她奄奄一息的樣子,沉默了片刻,才道:“秦氏,日後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若再敢對皇後不敬,朕決不輕饒。”
他對身後的太監總管李德全道:“送她回清秋苑,賞些傷藥和布匹。”
清秋苑,是宮裏最偏僻冷清的宮室之一。
然後,他轉向雲知意,語氣緩和下來:“這裏風大,站久了仔細頭疼。跟朕回去。”說著,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雲知意嬌羞地低了低頭:“皇上,這……於禮不合。”
淩蒼淡淡道:“朕的話,就是規矩。”
他牽著雲知意,走向不遠處奢華的龍攆。經過秦若雁身邊時,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
周圍侍立的宮人見狀,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
“皇上對皇後娘娘真是寵愛到骨子裏了……”
“可不是嗎?當年秦皇後未廢時,何曾見過皇上這般溫柔體貼?”
“唉,秦氏也是可憐,掏心掏肺對皇上好,卻落得這個下場……”
“誰讓她自己不安分,與人私通呢?活該!”
秦若雁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在原地站了片刻,等那股眩暈感稍退,才踉蹌著轉身離開。
但她的目的地,不是清秋苑,而是,太後的壽康宮。
壽康宮內,檀香嫋嫋。
秦若雁直挺挺地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額頭觸地。
“太後娘娘,臣女無用,五年都未能完成您所托。如今臣女已是廢後,於皇上心中更是棄如敝履,再無用處。求太後娘娘開恩,放臣女出宮。並請……告知臣女心愛之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