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汐一個人,回到了空曠冷清的閻羅殿。
殿內屬於她的東西,似乎少了許多,而一些帶著薑挽星氣息的物件,卻悄然出現。
她剛在冰冷的主座上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鬼仆便匆匆進來,躬身道:“王後娘娘,閻君和小殿下……請您去挽星閣一趟。”
挽星閣是夜淵特意為薑挽星安排的住所,淩汐心頭一沉,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隻能跟著鬼仆,起身離開。
走進去,隻見薑挽星臉色慘白如紙的躺在軟榻上,魂魄隱隱有潰散之兆。
夜淵和夜瀾守在床邊,臉色凝重。
見到淩汐進來,夜淵立刻起身,走到她麵前。
“淩汐,挽星她……為了修複生死簿缺失的那一角,強行施展禁術,遭到反噬,魂魄受損嚴重,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
“鬼醫說,唯有天界仙人的神髓,以其至陽至純之力,方能助她重塑魂體,保住性命。淩汐,你是天界戰神之女,仙髓純淨強大,算我求你,救救她,好嗎?”
淩汐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要我抽髓?”她的聲音因為震驚和荒謬而微微發顫,“你可知何為抽髓?那是將靈魂本源硬生生剝離!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連輪回都入不了!”
“母後!”夜瀾也跑了過來,拉著她的衣袖,眼眶通紅,“薑姨是為了冥界才受傷的!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啊!求求您了,母後!您不是一直希望父王多愛您一點,希望瀾兒跟您更親近嗎?隻要您救了薑姨,以後父王一定會努力愛您,瀾兒也一定天天陪著您,好不好?”
淩汐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張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凍得她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多麼可悲。
她的夫君,她的兒子,居然需要她犧牲自己的仙髓,去救另一個女人,才能換來他們施舍般的愛和親近?
“抽髓之痛,我承受不起。”淩汐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而且,仙髓乃我仙靈根本,一旦剝離,我修為盡廢,與凡人無異,甚至可能傷及壽元。我……不救。”
她轉身就想離開。
“淩汐!”夜淵的聲音陡然轉冷。
下一刻,淩汐隻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傳來,一條閃爍著幽光的縛魂索憑空出現,將她雙手死死捆住!
“你們……要做什麼?!”淩汐驚怒交加,奮力掙紮,可那縛魂索是冥界至寶,專克魂魄仙靈,她根本掙脫不開!
“人命關天,得罪了。”夜淵別開眼,聲音沉冷,“瀾兒,助我!”
“是,父王!”夜瀾咬咬牙,也上前一步,與夜淵一左一右,分別扣住了淩汐的肩膀和手腕!
兩股強大而熟悉的靈力,猛地侵入她的體內,粗暴地尋找、鎖定她仙靈本源所在。
“不——!住手!夜淵!我是你的妻子!夜瀾!我是你的母親啊——!!!”
淩汐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那種靈魂被硬生生撕扯的痛苦,遠比無間地獄的任何酷刑都要殘酷千萬倍!
她痛得渾身痙攣,眼球凸出,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父王……母後她……”夜瀾看著淩汐痛苦到扭曲的臉,手微微發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別分心!”夜淵低喝,聲音卻也有些發緊。
他看著淩汐慘白的臉,看著她眼中滔天的痛苦和絕望,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幾乎想要停手。
可目光觸及榻上氣息愈發微弱的薑挽星,那點動搖瞬間被壓下。
“快!挽星撐不住了!”他咬牙,加大了靈力輸出。
“啊——!!!!”
更劇烈的疼痛襲來!淩汐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鈍刀子,一寸一寸,緩慢而殘忍地切割、剝離!鮮血不斷從她口中湧出,眼前陣陣發黑。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嗡——”
一聲輕鳴,一根沾滿她心頭血的晶瑩仙髓,被夜淵和夜瀾合力,生生從她體內抽了出來!
仙髓離體的刹那,淩汐感覺整個世界的色彩和聲音都瞬間褪去。
她像個破敗的玩偶般軟倒在地,連吐血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閻羅殿冰冷的主床上。
“娘娘,您醒了?”侍女端著藥碗走進來,看到她醒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化作濃濃的擔憂和不忍,“您昏迷三天了。閻君和小殿下……在挽星閣守著薑姑娘。薑姑娘用了您的仙髓,情況已經穩定了。閻君說……等薑姑娘徹底無礙,就來看您。”
淩汐靜靜地聽著,所有回憶瞬間回籠。
他們竟真的為了救薑挽星,生生抽了她的仙髓!
她緩緩閉眼,眼淚無法自控的流了出來。
她躺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語,隻是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雕刻著猙獰鬼麵的床帳。
晚上的時候,夜淵和夜瀾終於來了。
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裏卻有一絲如釋重負。
“淩汐,你醒了?”夜淵走到床邊,“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
夜瀾也湊過來,小聲喚道:“母後……”
淩汐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們,眼神空洞,平靜無波。
“淩汐,這次……委屈你了。”夜淵在她床邊坐下,“你想要什麼補償?隻要我能做到,一定答應你。”
夜瀾也連忙點頭:“對對,母後,您想要什麼?瀾兒都給您找來!”
淩汐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嘶啞虛弱,卻異常清晰:“我想……讓你們滾,我不想看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