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蔣鹿鹿的聲音很輕：“我懷孕了。”

沈弈洲怔了兩秒，隨即一臉欣喜，把蔣鹿鹿抱起來：

“真的？我要當爸爸了？”

蔣鹿鹿驚呼著摟住他的脖子，臉紅撲撲的。

喬澄站在那裏，看著沈弈洲臉上毫不掩飾的喜悅。

她想起那個被她放棄的孩子。

如果當時她沒有獨自去醫院，或者她告訴沈弈洲，留下那個孩子……

沈弈洲會不會也這樣高興？他們的感情是不是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很快，喬澄掐滅了這個念頭。

她沒有錯，生或不生，都是她的選擇，沒有必要為誰而改變。

更何況她已經決定離開了，他怎麼樣，都與她無關了。

沈弈洲終於把蔣鹿鹿放下，卻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我們回家，你得好好休息。”

蔣鹿鹿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喬澄，不好意思地拍拍沈弈洲：

“快鬆開，老師還在呢。”

沈弈洲的動作頓了頓，還是放開了。

喬澄走上前，掛著得體的微笑：“恭喜。”

她看向沈弈洲，一字一句地說：“好好照顧她。”

沈弈洲的視線與她對上，點點頭，眼裏的喜悅褪去幾分。

蔣鹿鹿有些猶豫地拉住喬澄的衣袖：

“我還有事想請老師幫忙。”

“我想去您律所工作。”

喬澄一愣。

蔣鹿鹿認真道：

“調解時我想了很多，我總跟沈弈洲鬧，是因為把重心都放在他身上，太患得患失。”

“我也想有自己的事業，而不是整天圍著他轉。”

喬澄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你現在好好養胎，等生完孩子再考慮工作也不遲。”

沈弈洲的語氣帶著質疑：

“喬主任的律所，司考證沒拿到的本科生都能進去做助理。”

“鹿鹿好歹是法學碩士，為什麼不行？”

蔣鹿鹿也眼巴巴地望著她：

“老師，我會努力的，我不怕辛苦。”

作為老師，喬澄確實希望這個學生能有自己的事業，不再依附任何人。

最初蔣鹿鹿說要做全職太太的時候，她還勸了很久。

喬澄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下周一報到，先從助理做起。”

蔣鹿鹿入職後，被安排跟著小徐學習。

小徐是所裏年輕一代裏最有潛力的，做事穩當。

喬澄特意交代：“帶她熟悉流程就好，別給她太大壓力。”

前幾天風平浪靜，蔣鹿鹿很勤快，複印、整理卷宗、做會議記錄，樣樣都做得仔細。

很快，小徐接了個案子。

委托人是一對中年夫妻，他們剛成年的兒子一時犯渾在小區小賣部偷了兩萬塊錢。

小賣部老板報警後，孩子被拘留了。

喬澄在內部會議上提議：

“關鍵是盡快還錢，爭取和解。”

“偷竊金額達到兩萬，對方追究，可能麵臨三年以下刑期。”

“孩子才十八歲，不能留案底。”

小徐點頭，蔣鹿鹿坐在會議桌末尾，認真地做筆記。

開庭那天，喬澄作為律所負責人，也去了法院旁聽。

對方代理律師走進來時，喬澄的心裏湧上一陣不好的預感。

是卓雲律所的一位年輕律師，她見過幾次。

庭審過程順利得詭異。

對方律師卻隻是草草出示了幾份證據，連最關鍵的監控錄像都沒提交。

更奇怪的是，小徐順勢提出反訴：

小賣部圍牆上違規紮了碎玻璃，孩子翻牆時手被劃傷，要求賠償醫藥費。

對方律師幾乎沒有反駁。

判決很快下來：

盜竊行為沒有實質證據，免於刑事處罰；

小賣部需賠償孩子醫藥費八百元。

蔣鹿鹿高興得幾乎跳起來：“我們贏了！”

小徐卻皺著眉，沒有說話。

喬澄起身：“回所裏。”

車剛停穩，喬澄就看見律所門口圍了一群人。

小賣部老板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坐在台階上，抱著頭哭。

他看見蔣鹿鹿和小徐，情緒激動起來：

“就是他們幫那小偷說話！法院還判我賠錢！還有沒有天理了！”

蔣鹿鹿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喬澄上前勸道：

“您先別激動，結果不滿意可以上訴。”

那老板顫抖著聲音：

“我哪有錢上訴！”

“我老婆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那兩萬塊是我攢了大半年準備給她換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