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房的門被打開,沈弈洲幾個大步走過來。
他一把拽住狗項圈,將興奮的大型犬拉到身邊:
“Lucky,坐下!”
金毛犬不情願地趴下,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喬澄背脊抵著冰冷的牆壁,聲音有些發顫:
“你找這麼大隻狗幹什麼?”
她頭皮一陣發麻,她小時候被鄰居家的黑狗咬過,腿上縫了三針,長大後看見大型犬就害怕。
她和沈弈洲之前住的地方,鄰居養了一隻邊牧,偶爾會掙脫繩子跑到樓道裏,喬澄每次碰到都會嚇得渾身發抖。
沈弈洲知道後,二話沒說,當即搬家,換了個禁養大型犬的小區。
可現在,他隻是別開視線,語氣敷衍:
“幫朋友買的,臨時寄放一晚,明天送走。”
說著,沈弈洲稍稍用力,將金毛拉進雜物間,鎖上了門。
喬澄呆在原地,平息過快的心跳,手機亮了屏,是蔣鹿鹿的消息:
“沈弈洲答應這周給我買狗的,到現在都沒動靜,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了?”
後麵還跟著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喬澄指尖冰涼,緩慢打著字:“他會給你驚喜的。”
深夜,狗吠聲隔著門板隱約傳來。
金毛不適應新環境,每隔半小時就會撓門、嗚咽,每次聲響都讓喬澄渾身緊繃。
吞了安眠藥,好不容易才睡了下去。
夢裏黑影撲上來,獠牙刺進皮肉,她拚命掙紮卻發不出聲音。
喬澄驚醒時渾身冷汗,床頭時鐘顯示淩晨兩點。
雜物間又傳來抓撓聲,喬澄用被子蒙住頭,可那聲音無孔不入。
她打開手機,刷著帖子想要轉移注意,看到了同城發出的一張牽手照。
照片裏男人的虎口處有一顆小痣,跟沈弈洲的一模一樣。
喬澄點進去,發現是蔣鹿鹿的小號。
賬號裏記錄著她和沈弈洲的點點滴滴:
他給她煮溏心蛋,蛋殼剝得幹幹淨淨;
她生理期疼,他蹲在床邊給她揉肚子、暖熱水袋;
沈弈洲甚至會放下大律師的麵子,跟她拍搞怪合照。
喬澄一張張劃著,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她關上手機,看著窗外,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喬澄起來穿衣時,沈弈洲早已出門工作。
她趕到律所,蔣鹿鹿已經等在會客室,眼圈紅著:
“老師,法院說我幾次起訴又撤訴,不接受訴狀了,要求繼續調解。”
喬澄點點頭,接過文件掃了一眼:“那就去。”
蔣鹿鹿咬著嘴唇:
“萬一成功了,是不是就不能離婚了?”
喬澄抬眼看她:
“你本來也不想離,不是嗎?”
蔣鹿鹿怔住,低下頭:
“我就是想讓他多在意我一點。”
喬澄合上文件夾:
“那就好好調解,走吧,通知時間是九點半。”
訴調中心設在法院附屬辦公樓。
喬澄停好車,帶著蔣鹿鹿走向三樓調解室。
她們走進大廳時,遠遠看見了沈弈洲。
他站在調解室門口,正低頭看手機。
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周圍有工作人員與他打招呼,他點頭回應。
蔣鹿鹿眼睛一亮,下意識要跑過去,又想起什麼似的停住腳步,挽住喬澄的胳膊。
沈弈洲轉向這邊,正好看見了喬澄,一時間四目相對。
第四章
沈弈洲的目光落在喬澄臉上,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蔣鹿鹿立即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
她挽緊喬澄的手臂,疑惑道:“你們認識?”
兩人迅速移開視線,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不認識。”
“見過幾次,不熟。”
沈弈洲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紙袋,遞給蔣鹿鹿:
“早飯。跟你說過多少次,別空腹出門。”
紙袋上印著蔣鹿鹿最喜歡的烘焙店的logo。
蔣鹿鹿接過,卻撇了撇嘴:
“我都說了今天和老師一起來,你也不知道多準備一份。”
她轉身把紙袋塞到喬澄手裏:
“老師,你吃。”
喬澄低頭看著紙袋,那家店在城西,離沈弈洲的律所半小時車程。
她把紙袋輕輕放在桌上:“我吃過了,開始吧。”
調解員示意雙方入座。
蔣鹿鹿首先陳述:“他總加班,回家越來越晚。”
沈弈洲翻開日程本,推到調解員麵前:
“卓雲之前接了三個跨國並購案,工作強度大,但十月後我調整了時間表。”
“這是過去一個月的下班記錄,平均到家時間晚上七點半。”
記錄詳細到分鐘。
蔣鹿鹿咬了咬唇:
“那上周我生日,你送我的項鏈,鈴蘭那款,我根本不喜歡。”
沈弈洲打開手機相冊,放大一張圖片,是雜誌內頁,鈴蘭項鏈旁用粉色熒光筆做了標記:
“你在雜誌上圈出過這款,說‘如果是白金就更好了’。”
“我訂製了白金版,鏈長也按你之前戴的款式加長了五厘米。”
蔣鹿鹿愣住了。
調解員看向她:
“蔣女士,這些聽起來都是沈先生用心準備的,您是否……”
沈弈洲打斷調解員,轉向蔣鹿鹿,聲音溫和:
“是我做得不夠好。”
“以後你喜歡什麼直接告訴我,不要讓我猜,好嗎?”
蔣鹿鹿眼眶微紅,聲音低下去:
“可是我總是感覺,你心裏裝著別的事。”
沈弈洲下意識瞥了喬澄一眼,開口道:
“很快就解決了。”
喬澄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調解員看出她的異常:“喬律師?”
喬澄朝他笑笑,尷尬地站起身:
“抱歉,我去給你們弄幾杯咖啡。”
她幾乎是逃出了調解室。
茶水間的鏡子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喬澄撐著洗手台,深呼吸幾次,才接了幾杯咖啡。
用托盤端回去時,調解室裏的氣氛已經變了。
調解員正在打印協議書,蔣鹿鹿靠在沈弈洲身邊,眼睛還有些紅,但嘴角帶著笑。
喬澄將咖啡端放在桌上,遞給蔣鹿鹿一杯。
蔣鹿鹿喝了幾口,突然臉色一變,捂住嘴衝向衛生間。
“鹿鹿!”
沈弈洲立刻跟過去。
喬澄趕緊擰開一杯礦泉水,跟到衛生間門口。
蔣鹿鹿扶著洗手池幹嘔,沈弈洲輕輕拍著她的背。
喬澄遞過瓶子:“漱漱口。”
卻被沈弈洲伸手攔住了。
他警惕地看了喬澄一眼,重新接了杯水,試了試溫度,遞給蔣鹿鹿。
蔣鹿鹿漱完口,虛弱地問:
“老師,你剛才給我喝的是什麼?”
沈弈洲讓蔣鹿鹿別說話了,扶著她往外走:
“我帶你去醫院。”
喬澄跟在後麵去。
蔣鹿鹿進診室後,走廊裏隻剩下喬澄和沈弈洲。
他們隔著一人寬的距離坐著,像陌生人。
沈弈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喬澄,我們到此為止。”
喬澄轉頭看他,喉嚨發緊。
他繼續說著,語氣很冷:
“我確實愛上了鹿鹿。”
“她年紀小,單純,不要再用這種手段傷害她。”
喬澄剛想解釋自己沒有,診室的門開了。
蔣鹿鹿走出來,手裏拿著化驗單,茫然地看向沈弈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