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家裏確實有“慶功宴”。
為了慶祝成功把我的“歪心思”扼殺在搖籃裏,我媽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還叫來了二叔和三姨。
這兩個人,是家族群裏起哄最凶的。
“哎喲,小安回來了?”
二叔剔著牙,斜眼看我,“臉怎麼腫了?是不是又惹你爸生氣了?”
三姨磕著瓜子,陰陽怪氣:“男孩子嘛,皮實點好。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成器。”
我爸坐在主位,喝著酒,滿臉紅光。
“這小子,今天早上還敢跟我頂嘴。不過去了趟他大姑家,應該想通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坐下,給你二叔三姨倒酒。”
我乖順地走過去,拿起酒瓶。
酒液注滿酒杯,快溢出來時,我沒有停。
酒水漫過杯沿,流到桌上,流到二叔的褲子上。
“哎!你瞎啊!”二叔跳起來,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手一抖,酒瓶“砰”地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玻璃渣濺了一地。
“對不起,二叔。”
我惶恐地後退,“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我媽衝過來,狠狠戳我的腦門,“讓你倒個酒都倒不好,你還能幹什麼?讀書讀傻了嗎?”
“可能吧。”
我低著頭,聲音顫抖,“媽,我確實傻。我不配上那個大學。”
“說什麼胡話!”我爸皺眉,“通知書都下來了,過幾天就去報道。”
“我不去了。”
我突然抬起頭。
這一刻,我的眼神不再躲閃,不再恐懼。
而是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你說什麼?”全桌人都愣住了。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被剪了一角的錄取通知書。
然後,當著他們的麵。
“嘶啦——”
撕成了兩半。
“嘶啦——”
四半。
八半。
碎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滿桌的豐盛菜肴上。
落在紅燒肉上,落在清蒸魚上。
“你瘋了!!!”
我媽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我爸猛地站起來,掀翻了麵前的碗碟。
“那是你的前途!那是老子的麵子!你敢撕了?!”
二叔和三姨也傻了,瓜子掉了一地。
我看著滿地狼藉,看著他們扭曲的臉。
終於,我笑了。
不是那種標準的假笑。
而是發自內心的、暢快的、癲狂的笑。
“前途?麵子?”
我指著地上的碎紙片。
“這不是你們要的嗎?你們說我品行不端,說我是臟錢養出來的蒼蠅。”
“既然我這麼爛,怎麼能去那種高等學府汙染環境呢?”
“爸,媽,我這是在貫徹你們的家風啊。”
“容不下臟東西,那就連我這個臟人,一起毀了吧。”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旁邊的椅子就要砸過來。
“老子今天打死你!”
“打吧。”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家族群。
“但在你打死我之前,大家最好先看個視頻。”
我按下了發送鍵。
不是我在大姑家錄的那個。
而是昨晚。
我爸撬鎖時,我放在書架縫隙裏的備用手機,錄下的全過程。
視頻裏,我爸猙獰的麵孔,貪婪的眼神,還有我媽那句“這錢臟,分給大家”。
以及,他們隨後在沙發上數著我的壓歲錢,商量著拿去給二叔家孩子買禮物的對話。
“小安這傻子,還真以為是大姑給他的。這一萬塊其實是你大姑還我的債,轉了一圈又回到咱們手裏,還能落個好名聲。”
視頻聲音很大。
在死寂的客廳裏回蕩。
二叔的臉綠了。
三姨的瓜子卡在了喉嚨裏。
我爸舉著椅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來,那一萬塊根本不是大姑給我的“成長金”。
是大姑還我爸的錢,被他們設計成了一場“測試人性”的戲碼。
而我,是那個被戲耍的小醜。
也是那個被全家族唾棄的“小偷”。
“精彩嗎?”
我看著他們,笑出了眼淚。
“爸,媽,你們的演技,真好。”
“可惜,劇本被我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