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鬱心收到師兄傳回的暗號,心中巨石落地。
回城路上,她發現路上聚集了不少逃荒的流民。
她皺了皺眉。
流民聚集,最易滋生疫病,她心中隱隱不安,回府後便鑽進藥爐,整理防疫的藥方。
之後幾日,她幾乎不眠不休,翻閱典籍,調整配方,又將藥材一一分揀備用。
這天晚膳,鬱心在丫鬟的提醒下才去前廳用餐。
發現塵無辛和馥雅也在。
她本就不多的胃口在看見兩人後更是沒了。
馥雅柔聲:“表哥這幾日都沒好好用膳,可是城中有什麼事?”
塵無辛揉了揉眉心:
“城外流民聚集,已有人出現發熱嘔吐之症,太醫署人手不足,尚無對症之方。”
馥雅輕歎:“父皇這幾日也正為此事憂心。”
她說著,轉向鬱心:
“其實,表嫂不就是現成的神醫嗎?藥王穀醫術冠絕天下,若是表嫂願意出手,想必這疫病也不算什麼難事吧?”
話落,她看向鬱心,滿是期待。
鬱心放下筷子,淡淡開口:“關我何事?”
馥雅咬了咬下唇,低下頭,不再說話,隻是眼眶卻已泛紅。
塵無辛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明顯的不悅:
“馥雅也是一片好心,為城中百姓著想,你何至於如此冷血?”
鬱心沒理會,起身離席,去了藥爐。
那一晚,藥爐燈火長明。
她將最終確定的藥方反複核對,又煎出幾鍋藥湯,直到天將破曉,才累極趴在桌上睡去。
隻是醒來時,桌上的藥方卻不見了。
鬱心蹙眉四下尋找,未果,她也並未糾結,不過一張紙罷了,方子早已在她腦中。
城外臨時搭建的醫棚比前幾日更加擁擠。
她剛走近,便聽見一片感激涕零的喧嚷。
“公主仁德,與太醫大人們徹夜不眠,才研出這救命的方子!”
“那藥王穀出來的世子妃,空有神醫名頭,見死不救,冷血至極!”
“就是!算什麼醫者?怕是隻顧著自己錦衣玉食,哪管我等賤民死活!”
“聽說在府裏就善妒刻薄,連公主都容不下,這等婦人,世子爺也不知……”
議論聲紛紛雜雜,越來越難聽。
鬱心提著藥籃,站在人群外圍,撿起一張掉落在地的方子,和她早起尋不到的藥方一模一樣。
原來被拿到這裏了。
“大家千萬別這麼說表嫂,表嫂她定然是有自己的苦衷。”
馥雅咬了咬唇,“或許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了表嫂不快,表嫂才不願出手,大家要怪就怪我吧,不要再指責表嫂了。”
她的話卻更加激怒了百姓的情緒。
“她自己冷血,與公主何幹!”
“這種見死不救的毒婦,根本不配做世子妃!
隔著人群,鬱心看向了站在馥雅身邊的塵無辛,看他隻是緊抿唇線,在這一片對她口誅筆伐的聲浪中,不發一言。
心口最後一點餘溫徹底消散。
她走到一旁,將手中藥包交給曾為她治過傷的劉太醫。
“按病症輕重分發,藥性我已標注。”
劉太醫一愣,接過藥包,低聲:“世子妃,那些話,您別往心裏去……”
“叫我鬱心吧。”她淡淡一笑,轉身離開,朝城門走去。
城門外,一人牽著匹馬等在那裏。
見鬱心走來,他將韁繩與包袱遞上,笑盈盈地拱手作揖:
“主子讓屬下在此等候,祝女君此去,天高海闊,平安自在。”
“多謝。”
鬱心接過,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門,那裏有困了她三年的王府。
然後輕夾馬腹,頭也不回地駛向官道。
晨風揚起她的衣袂與發梢,背影瀟灑,再無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