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鬱心走進院子,房門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見裏麵的場景——
塵無辛靠在床上,馥雅正在喂他喝藥,平時對她冷淡抗拒的人,此刻默許別人的親近。
她推門進去,驚動了屋內的人。
馥雅慌忙起身:
“表,表嫂,我隻是看表哥醒了喂個藥,正好你來了,我去廚房看看飯做好了沒。”
“那些事有下人做。”塵無辛開口,目光落在鬱心身上,“你來幹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譏誚:“若是覺得這次我做得還不夠,可以再來一次。”
鬱心臉上沒什麼表情,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遞過去。
“按照府中舊例,每月初一需核對上月賬目,”她點了點攤開的那頁,“世子過目後,在這裏簽字即可。”
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塵無辛蹙眉,接過筆。
馥雅勸道:“表嫂,表哥隻是最近事忙,才著急了些,太醫看過說沒有大礙,你也別和他慪氣了。”
看著塵無辛落下最後一筆,鬱心取回賬冊,彎了彎唇角:
“那多虧你照顧得好。”
“一會兒讓管家從我的賬上,給你發雙倍的下人月例,算是表嫂的一點心意。”
塵無辛臉色一沉:“你!”
鬱心沒看他,轉身就走。
回到自己房間,她才從賬本裏抽出一張紙,塵無辛簽過字的和離書。
她打開妝匣最底層,將和離書仔細放了進去。
而原本躺在匣中的,是被她妥帖放著的另一張紙——三年前,塵無辛親手寫下的婚書。
當年鎮北王府送來的聘禮堆滿了藥王穀的庫房,羨煞旁人。
可她看都沒看,唯獨將這份婚書當個寶,一直帶在身邊。
鬱心捏起婚書,紙張已經有些泛舊,上麵“白頭偕約”的字跡卻仍清晰。
看了片刻,她隨手丟在桌子一角。
然後,按照師兄給的路線圖,開始安排弟子們的撤離之事。
藥王穀百年秘方不能交,但朝廷步步緊逼。
師兄師姐商量出的對策,是讓藥王穀撤離京城,為了不打草驚蛇,弟子們分三批出京,在江南會合。
幾日後,第一批弟子順利出城。
鬱心目送車隊遠去,方才折返。
路過筆墨鋪,她忽然想起過幾日就是師兄的生辰,便想著給師兄挑份禮物。
店內陳列著各色筆墨,她一眼就看中了一支紫竹狼毫。
她剛想讓掌櫃包起來,就看到熟悉的人走了進來。
馥雅同樣挑了一支紫竹狼毫:“表哥,你看這支怎麼樣?”
“就是價錢貴了些,掌櫃的能否便宜些?我帶的現銀不多。”
掌櫃的笑了:“小店本小利薄,價雖高,卻是實打實的好貨,再說你身邊這位郎君氣度不凡,也隻有此等好物才配得上他。”
塵無辛的目光落在筆上:“料子尚可,但毛峰不算整齊,便宜兩成,可否?”
掌櫃最終還是應了。
鬱心怔怔地站在那裏。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時他們剛成親,塵無辛難得陪她出門。
在一家首飾鋪,她被貴女們冤枉偷了東西,她氣得同人爭執。
塵無辛聞聲趕來,卻並未多問,隻讓隨從付了錢,帶她離開。
回府的馬車上,她仍覺屈辱:“那玉鐲我根本沒碰,你為何不替我說一句?”
他淡淡道:“我知道,但我身份特殊,若開口,會被人議論仗勢欺人。”
那時的他知道她是冤枉的,卻也隻會息事寧人,而不是站在她身邊,為她爭一句公道。
如今,他卻可以為了馥雅,和掌櫃討價還價,隻要馥雅開心。
鬱心收回目光。
“掌櫃的,這支筆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