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城門被撞開的時候，整個京城都在震。

我聽見廝殺聲，很近，就在密室外麵。

有人踢開門，逆光站在那裏，我看不清臉。

"清兒!"

是大哥的聲音。

沈烈衝進來，看見我的樣子，眼睛紅了。

"誰幹的？"他抱起我，手在抖，"誰他媽幹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外麵的士兵衝進來，裴寂也跟著走了進來。

正要派人拿下。

沈烈從懷裏掏出一塊佛牌，砸在裴寂臉上，"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那是裴寂刻給我的，上麵有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還有一封血書，是他寫的求婚信。

"你他媽失憶了是吧？"沈烈又踹了他一腳，"老子替你記著。"

裴寂撿起佛牌，手指摸過上麵的刻痕。

"這，這是我刻的？"他抬起頭看我。

沈烈把我放在椅子上，扯開我的衣袖口。

胳膊和脖子上全是燒傷的疤痕，一道一道的，觸目驚心。

"當年那場爆炸，是我清兒撲過去救的你。"沈烈指著那些疤，"她被燒成這樣，你卻說她是為了爭寵偽造的？"

柳依依往後退了一步:"將軍，我，我也有傷——"

"你那是自己烙的吧？"沈烈看著她，笑了，"偷聽了細節，在同樣的位置燙一下，就能冒充身份了？"

柳依依臉色煞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太醫從外麵跑進來，跪在地上。

"將軍，夫人喝的是穿腸散。"他聲音發抖，"見血封喉的毒藥。"

裴寂愣住了。

"你說什麼？"他看向太醫。

"穿腸散，無藥可解。"太醫磕頭，"夫人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裴寂轉過頭看我，眼裏全是慌亂。

穿腸散......怎麼會是穿腸散？”

裴寂呢喃著，手裏的佛牌邊緣銳利，生生割破了他的指心。

鮮血滴在佛牌的“清”字上，那一抹刺眼的紅，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擰開了他腦海中塵封三年的鐵鎖。

“轟——！”

無數被生生剜去的畫麵如海嘯般傾覆而下。

他看見在那座荒廢的古寺裏，他還不是不可一世的將軍。

當時，為了保住蘇清腹中那個虛弱的胎兒，在漫天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膝蓋磨得白骨森森，他卻在看到蘇清蘇醒的那一刻，紅著眼眶緊緊抱住她。

還想起，自己在無數個纏綿的深夜，貼著蘇清的耳廓，聲音沙啞而堅定：“清兒，裴家血債滔天，我此生絕不對不負你，唯你一人。”

“不......不......！”

裴寂喉間溢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柳依依。

柳依依摔在地上，珠翠散落一地，她驚恐地拉住裴寂的衣角：“將軍，你聽我解釋，我才是......”

“滾！”

裴寂一腳將她踹開，甚至不願多看一眼。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跌跌撞撞地撲到我麵前。

想伸手抱我，卻在看到我嘴角不斷溢出的黑血時，驚恐得連指尖都在痙攣。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他顫抖著抹去我臉上的血，可那血越抹越多，怎麼也擦不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