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大強的報複來得又快又狠。
周知青評優資格被取消後,心灰意冷,準備提前申請回城。
就在他去縣城遞交申請的路上,被趙大強買通的兩個混混堵在了小樹林裏。
他們沒下死手,隻是打斷了他拿筆的右手。
一個知識青年,手廢了,前途也就完了。
周知青走了,被家人接回了城裏,再也沒有回來。
村裏的流言也徹底變了味。
“聽說了嗎?陳秀蘭的肚子,八成是被趙大強搞大了。”
“怪不得那個周知青跑了,嫌丟人唄。”
“這下好了,破鞋一個,除了趙大強誰還要?”
流言像刀子,一刀刀割在秀蘭身上。
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曾外公曾外婆,為了家族的臉麵,把她關在屋裏打了一頓,逼她嫁給趙大強。
“你不嫁也得嫁!我們陳家丟不起這個人!”
秀蘭不吃不喝,抗爭了三天。
最後,趙大強帶著一身酒氣闖進她家,當著她父母的麵,撂下一句話。
“她就是死了,也得是我趙家的鬼。”
秀蘭徹底絕望,她答應了。
大婚那天,村裏擺了三桌酒席,趙大強穿著嶄新的中山裝,滿麵紅光,挨個敬酒。
秀蘭穿著紅色的嫁衣,坐在炕上,眼神空洞。
我背著一個破舊的軍綠色挎包,拿起一個鐵皮喇叭衝了進去。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一把掀翻了院子裏的酒席桌子。
“嘩啦——”
碗碟碎了一地,紅色的喜字被菜湯弄得汙穢不堪。
“趙大強!”
我舉起喇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全村的賓客大喊:
“趙大強是強奸犯!他不是好人!大雨那天晚上在牛棚,他想強暴陳秀蘭!他是個畜生!”
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趙大強。
趙大強愣了幾秒,然後,他哭了。
一個一米八的壯漢,流下了“委屈”的男兒淚。
他看著大家,又指了指我,哽咽道:“鄉親們,你們評評理啊!”
“這丫頭是秀蘭的遠房侄女,來投奔我們,我好心給她口飯吃。”
“可她......她就是看不上我這個莊-稼漢娶秀蘭!她覺得我配不上秀蘭,想讓秀蘭嫁給城裏的知青,這才三番五次地害我,現在還要毀我的名聲啊!”
他演得太像了,把我的控訴變成了“嫌貧愛富”的家庭矛盾。
我的親戚們,秀蘭的父母,衝上來拉扯我。
“你這個瘋婆子!胡說八道什麼!”
“滾出去!我們家沒有你這種攪屎棍!”
場麵一片混亂。
我看到周知青也來了,他站在人群外,那隻受傷的手還吊著繃帶,他想衝進來,卻被村民死死攔住。
他隻能無力地看著這一切。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我掏出藏在袖子裏的剪刀。
我衝向趙大強。
“既然沒人管得了你,法律管不了你,那我就親手帶你下地獄!”
我要跟他同歸於盡。
剪刀還沒刺到他。
一個人影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秀蘭。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得我頭暈眼花。
奶奶,我最想保護的奶奶,擋在了強奸犯的身前,給了我最狠的一巴掌。
她流著淚,眼神卻冷得像冰。
她指著我,一字一句,聲音嘶啞而絕決:
“你是想毀了我嗎?滾!”
“我沒有你這個侄女!”
“滾啊!”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逃離了這個讓我窒息的是非之地。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再也邁不動一步,才沿著田埂摔倒在地。
我抱著那隻破舊的軍綠色挎包。
忽然包裏掉出一個東西。
我撿起來一看,是一個用紅布縫製的小香囊。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上麵結......我認得。這是奶奶的獨門手藝。
可是......奶奶她親口跟我說過,這是她生下我爹之後,為了哄孩子,才慢慢琢磨出來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