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不能理解,為什麼對我那麼好的奶奶偏偏喜歡虐待爺爺。
爺爺臨終前想喝口水,都被她一巴掌扇翻。
爺爺明明比她大五歲,死前看著她的眼神卻像看著閻羅王,充滿了恐懼。
我替爺爺不值。
正因如此,奶奶死後,我都沒去參加葬禮。
直到有一天,我整理遺物時,翻出了一遝發黃的信紙。
那是奶奶寫給鄰村知青的絕筆,字字泣血。
原來當年他們都要領證了,是爺爺把奶奶拖進高粱地毀了清白。
為了遮醜,家裏逼著奶奶嫁給強奸犯。
那個知青絕望上吊,死在了他們大婚的當晚。
再睜眼,我回到了奶奶十八歲那年的那個暴雨夜。
看著正解腰帶一臉猥瑣逼近奶奶的年輕爺爺。
我抄起牆角的鐵鍁,照著他的後腦勺狠狠拍了下去。
去你的家醜不可外揚,這一世,我要救奶奶。
......
撲哧一聲。
血順著他的頭發流下來。
他捂著頭嚎了起來:“殺人了!哪裏來的瘋婆子殺人了!”
奶奶,也就是十八歲的秀蘭,嚇得縮在角落裏,抖得像片葉子。
我往前一步,舉著帶血的鐵鍁,鐵鍁尖指著他的鼻子。
“再叫一聲。”
我盯著他,惡狠狠地道,“我拍死你。”
趙大強看著我,又看看我手裏的鐵鍁,眼裏的色欲變成了恐懼。
他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牛棚,消失在雨幕裏。
牛棚裏隻剩下我和秀蘭。
她真年輕,也真好看,就是那雙眼睛裏全是驚恐。
我扔掉手裏的鐵鍁,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她嚇得又縮了一下。
我想過去抱抱她。
但我知道,現在我還不能暴露身份。
我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眼淚說下來就下來。
“小姨!”
我帶著哭腔,朝著她狠狠磕了個頭,“我是大丫啊!遠房表姐家的閨女!家裏遭了災,爹娘都沒了......娘臨死前讓我來投奔你,說你是這世上唯一的好人了!”
秀蘭愣住了。
她看著我這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有那滿臉的淚水,眼裏的驚恐慢慢散去,變成了遲疑和同情。
那個年代,逃荒投親的人不少。
加上我這具身體確實瘦得皮包骨頭,看起來就像是個逃難的苦命孩子。
“你......你是表姐家的?”她試探著問,聲音還在發抖。
我重重地點頭。
前世,她對所有人都刻薄,唯獨對我好。
外麵的雨更大了。
她終於還是走過來,把我扶了起來,歎了口氣:
“造孽啊......還是個孩子。”
她從懷裏掏出半個烤紅薯,遞給我。
紅薯還是溫的。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這是我兩輩子吃過最香的東西。
她沒帶我回家,畢竟未婚姑娘帶個陌生人回家不方便,家裏管得也嚴。
她把我帶到了村東頭的知青點。
知青點旁邊有個廢棄的小土屋,她把我安置在那裏。
“大丫,你先住這,別亂跑。”
她指了指隔壁亮著燈的屋子,“那是周知青的屋子,他人好,有事你能喊一聲。”
她不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周知青,周文彬。
那個讓她念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男人。
她從包裏拿出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就著昏暗的煤油燈,細細地縫補袖口。
我知道,那是周知青的衣服。
我看著她的側臉,在心裏發誓。
奶奶,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被任何人毀掉。
夜深了。
窗外突然傳來輕佻的口哨聲。
是趙大強。
她把手攥得緊緊的,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