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個雙胞胎姐姐,六歲那年,她為了救我,掉進河裏淹死了。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姐姐的替身。
媽媽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念初”,思念姐姐林初。
給我穿姐姐的裙子,背姐姐的書包。
她抱著我,眼神卻像在看另一個人。
“初初,你終於回來了。”
爸爸會因為我寫錯一個字大發雷霆。
“你姐姐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
為了讓他們開心,我模仿姐姐的一切。
她的筆跡,她走路的姿勢,她微笑的弧度。
可我心裏清楚,我終究不是她。
十八歲成人禮,家裏擺滿了姐姐喜歡的白玫瑰。
爸爸對著空氣舉杯,“初初,生日快樂,爸媽好想你。”
我躲在角落,弟弟偷偷塞給我一塊蛋糕,卻被媽媽一把打翻。
“為什麼死的怎麼不是你!”
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在他們心裏,我早就在六歲那年,和姐姐一起死了。
我回到房間,翻出那條姐姐落水時穿的紅裙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真正的初初還給他們吧。
......
鏡子裏的女孩,紮著雙馬尾。
這是六歲那年,姐姐最喜歡的發型。
媽媽站在我身後,梳子用力刮過我的頭皮。
很疼嗎,我縮了一下脖子。
啪,梳子敲在我的肩膀上。
“躲什麼?初初從來不躲。”
媽媽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不耐煩。
我咬著牙,把背挺直。
頭皮被扯得發麻,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我不敢哭。
姐姐是愛笑的天使,天使是不會哭的。
終於梳好了。
媽媽捧著我的臉,左看右看。
“真像。”她喃喃自語,“要是笑一笑就更像了。”
我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一排牙齒。
媽媽滿意了,轉身去廚房端早飯。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張臉明明是我,卻又不是我。
我是林棉。
可戶口本上,學校的點名冊上,我都叫林念初。
六歲那年,姐姐為了撿我的皮球,掉進了河裏。
我跑回去喊人,可太晚了。
姐姐撈上來的時候,渾身冰涼,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個皮球。
媽媽抱著姐姐的屍體哭暈過去。
醒來後,她看著我,第一句話是。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從那天起,林棉死了,活著的是林念初的替身。
“作業寫完了嗎?”
爸爸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把厚重的戒尺。
我把作業本遞過去,雙手背在身後,手心全是汗。
爸爸翻開第一頁,眉頭立刻打了個結。
“這字怎麼回事?”
他指著一個稍微有點歪的“家”字。
“初初的字是圓體,工工整整,你這寫的是什麼狗爬字?”
我小聲辯解:“爸,我手腕昨天扭了一下......”
“還敢頂嘴!”
戒尺帶著風聲落下。
啪!
手心瞬間紅腫,火辣辣地疼。
我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不能叫疼。
姐姐是最堅強的,打針都不哭。
爸爸又舉起戒尺。
啪!
啪!
連續三下,我的手掌腫得像個饅頭,連筆都握不住了。
“撕了重寫。”
爸爸把作業本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寫不好就別吃飯。”
“你姐姐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你到底是誰?”
我蹲下身,把碎紙片一片片撿起來。
眼淚砸在地板上。
我真的很努力在模仿了。
我練了十二年的圓體字。
可贗品終究是贗品。
在他們眼裏,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弟弟林天佑從房間裏跑出來。
他穿著嶄新的球鞋,手裏拿著最新的遊戲機。
看到我蹲在地上,他嘻嘻一笑。
一腳踩在我剛撿起來的作業紙上,還用力碾了碾。
“冒牌貨,又挨打啦?”
“大姐怎麼會像你這麼笨。”
我抬頭看他。
他知道我不是大姐。
但他享受這種踩在我頭上的快感。
因為隻要欺負我,爸媽就會覺得他是為了死去的大姐出氣。
“天佑,過來吃水果。”
媽媽在廚房喊。
“來啦!”
弟弟衝我做了個鬼臉,跑向廚房。
“媽,二姐把作業本撕了,爸爸正生氣呢!”
廚房裏傳來媽媽的罵聲。
“敗家玩意,就知道氣你爸!”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腫脹的手心。
還有三天。
還有三天就是我十八歲的生日。
也是姐姐的十八歲忌日。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
十八歲了,我是不是可以做回林棉了?
哪怕隻有一天。
哪怕隻是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