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寧古塔回京這日,程鬆清一身緋紅官袍,立在城門之下。
十年流放,他已是從龍有功的首輔大人,意氣風發。
見我以此殘軀歸來,他滿眼心疼:“疏月,苦難已過,往後我定護你周全。”
話音未散,早已埋伏在側的死諫言官與激憤學子便蜂擁而至。
“妖女林疏月!你身為相府主母,竟因妒生恨,放火燒毀藏書閣,致使相爺恩師葬身火海!”
“那可是天下讀書人的精神圖騰!你可知相爺為此背負了多少罵名?”
“相爺當初為你求情,在雪地裏跪壞了膝蓋,每逢陰雨便鑽心地疼…你這毒婦,怎麼還有臉回來?”
我麵無表情,直到有人高呼:
“恩師之女唐芝芝,溫婉賢淑,替你侍奉公婆、操持家務整整十年,你若識相,便該自請下堂,不要再耽誤相爺與唐芝芝的良緣!”
耽誤?
我看著程鬆清那隱忍痛惜的模樣,隻想放聲大笑。
當年親手點燃那把大火的,難道不是我這情深義重的夫君麼?
......
“相公,你之前答應我的事情可還作數?”
“我歸家之日,便是唐芝芝離京之時。”
程鬆清聽到我言之鑿鑿的質問,麵色一僵。
“疏月,當年的事是你誤會了芝芝。”
“這些年來她不計前嫌,替你照顧母親,你既已回來,應當感恩。”
他的冷漠讓我心中陣痛。
十年的流放,因為唐芝芝我徹底被遺忘,也讓我認清了現實。
“我娘現在何處?”
程鬆清伸過手來,語氣故作輕鬆。
“嶽母如今住在府上,你放心,芝芝將她照顧的很好。”
我沒接話。
馬車駛離,我心中仿佛蒙上一層薄紗。
唐芝芝恨不得我去死,又怎麼可能真心照顧我娘。
馬車內的範圍逐漸凝滯。
程鬆清聲音疲憊:
“當年芝芝和她父親發生爭執,我勸說的過程中失手打翻了燭火,我將她救了出來,卻沒料到夫子會去救書,芝芝是夫子唯一的女兒,斷不能因此......”
我冷笑打斷。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站出來,而是讓我去頂罪?!”
他的神色略慌。
“阿月,如果我站出來,那我的仕途就毀了,以我的能力,不應該折在小事上。”
我冷笑。
“所以你們犯下的錯,就讓我來承擔。”
“程鬆清,你就是個懦夫。”
程鬆清麵色不自然地抓住我的手,
“阿月,對不起,但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隻有我有權有勢了,我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我掀開車簾,懶得爭執。
“程鬆清,我們和離吧。”
“等我見到我娘,我便會帶她離開。”
避開他伸來的雙手,我下了馬車。
我娘站在程府門口,身旁守著幾個丫鬟,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林疏月!你怎麼敢回來的?!你走!我沒你這個孩子!”
“你害死了你爹!害死了芝芝的父親!害了程家!十年流放,怎麼沒讓你死外麵?!”
程鬆清動作僵硬的停下,眼神慌亂。
“都已經過去了,即使阿月做錯了事情,也已經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我茫然站在原地,如墜冰窖。
當年程鬆清為了讓我幫他頂罪,承諾會找到殺害父親的真凶,照顧好我的母親。
因此,我含淚應下。
卻沒料到,如今反成了我的罪狀。
程鬆清將我護在身後,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娘,疏月是我的妻子,合該回來。”
隻字不提真相。
他和唐芝芝果然將我娘照顧的很好。
好到能讓我娘的心,都偏到她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