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耳機裏的動靜漸漸平息,變成一些意義不明的低語和窸窣。
蘇青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臉上全是濕冷的淚痕,眼眶通紅,下唇被咬破的地方滲著血珠。
她伸手,用手指狠狠抹過臉頰的淚水,動作粗魯,皮膚被擦得生疼。
然後,她摘下了耳機,那個連接著不堪現實的小東西,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她看著對麵公寓樓那個亮著燈的窗口,看了很久。
直到那盞燈啪地被熄滅了,整扇窗戶沉入黑暗,與夜色漸漸融為一體。
蘇青木才發動了車子,麵無表情地打了方向盤,駛離了這個地方。
車開回自家樓下時,天邊已經泛白。
蘇青木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燈。
十年,從高中到現在,人生最好的年月都給了這個人,最後就落得這樣一場笑話。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
她拿出手機,按下了報警電話。
“喂,你好,我要舉報。”
“惠園小區三棟702室,有人正在進行金錢交易的非法性行為。”
報完地址,她掛斷電話,轉身走向女兒的房間。
臥室裏隻亮著一盞小夜燈,光線朦朧。
蘇青木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推了推女兒。
“小禾,醒醒。”
小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媽媽,含糊地叫了一聲,又想閉上眼睛。
“小禾,和媽媽去旅遊好不好?”
蘇青木俯下身,用臉頰貼了貼女兒溫熱的額頭,聲音放得很柔。
“我們去看大海,去沙灘上撿貝殼。”
小禾困倦的眼睛眨了眨,聽到旅遊和大海,稍微清醒了一點。
“現在就去嗎?爸爸呢?”
“爸爸工作忙,這次就媽媽帶你去。”
蘇青木幫她坐起來,開始利落地給她套上外出的厚衣服。
孩子總是容易被新奇的事物吸引,小禾乖乖地配合著穿衣服,小聲問。
“那我的小熊能帶上嗎?”
“能,帶上。”
蘇青木動作很快,收拾了幾件必需的衣物和女兒的隨身物品,裝進一個小行李箱。
她牽著還帶著睡意的女兒,走出家門,輕輕帶上了門。
樓道裏感應燈應聲而亮,照著母女倆一高一矮的身影。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
走出單元門時,淩晨的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青木把小禾攬得更緊了些,快步走向早已等在路邊的出租車。
去機場的路上,小禾靠在她懷裏又睡著了。
蘇青木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尚未完全蘇醒的城市街景,臉色平靜。
到了機場,換登機牌,過安檢。
候機大廳裏廣播聲回蕩,人流開始增多。
小禾完全醒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蘇青木買了一份溫熱的牛奶給她,自己什麼也吃不下。
直到坐上飛機,係好安全帶,機身開始滑行、加速、抬升,穿透雲層。
劇烈的推背感中,蘇青木一直緊繃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鬆了一點點。
她看著窗外越來越小、最終被雲海徹底吞沒的城市,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她調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電子版,找到宋十堰的號碼,點了發送。
接著,她打開音頻文件,選擇了那段錄音也發了過去。
發送成功後,她關掉了手機,拔出SIM卡,手指微微用力,那張小卡片應聲折斷。
她把碎片丟進前排座椅背後的清潔袋裏。
飛機遇上氣流,輕微顛簸了一下。
小禾有點緊張地抓住她的手。
蘇青木反手握緊女兒小小的、溫熱的手掌,轉過頭,對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沒事,快到了。”
窗外的陽光刺破雲層,一片耀眼的白。
......
而在警局的宋十堰,在聽到手機接連兩聲特殊的信息提示音時,心頭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