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時宜踉踉蹌蹌地走出會所。
瓢潑大雨中,她一步拖著一步,渾身疼痛欲裂,她突然恍惚,傅斯年對她就連半分真情都沒有嗎?
和傅斯年相遇那年,她二十。
那時的傅斯年還是揮金如土的太子爺,而她隻是個滿身血腥味的殺豬女。
可那輛邁巴赫僅僅隻是偶然間經過她的攤位,匆匆看了她一眼,矜貴的傅氏繼承人就停下了車,踩著價值數十萬的定製皮鞋,西裝革履地站在混亂嘈雜的市場裏。
他靜靜地看了她很久,最後開門見山掏出一張黑卡,
“你很特別,跟我走,我可以讓你這輩子都不用碰這些。”
她拒絕了。
她是窮,但是卻不需要這種空穴來風,一時興起的施舍。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傅斯年一見鐘情的追求會是這般轟轟烈烈。
他會不顧臉麵親手拿起沾滿豬血的砍刀幫她劈豬肉;
他整整陪她在腥臭的攤位站了三個多月,每天清晨見麵都會送她一件價值不菲的禮物;
他甚至在顧客鬧事發瘋揮刀砍向她的時候,義無反顧地擋在她麵前,即使後背被刀刃砍得鮮血淋漓,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也隻是看著她笑,
“時宜,為了你我心甘情願。”
她徹底淪陷了。
在一起後,所有人都說太子爺瘋了。
他會早起給她親手做愛心便當,盡管雙手被刀割得滿是傷痕也無所謂;
他會把她摟在懷中,一遍又一遍地說愛她;
他不在乎她的身份,甚至還會把他們的關係公之於眾,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的幸福。
直到他們的戀情傳進傅家長輩的耳朵裏,矜貴的太子爺被貶下凡塵,貧窮的殺豬女美夢破碎。
她不怕苦,她隻是很愧疚自己害了傅斯年。
所以當她暈倒後檢測出癌症早期時,
她選擇了放棄治療,她寧願痛苦地死於病痛,也不願和傅斯年爭搶本就少得可憐的買藥錢。
而現在,
江時宜的癌症被拖得已經全麵擴散,
時日無多的她本該死得其所,本該死在幸福的泡影中,可笑命運弄人,赤裸裸的真相硬生生把所有愛意頃刻間化為刻骨的利用和算計。
傅斯年親手把她從天堂推進地獄,讓她痛不欲生。
所謂的補償,她不需要了。
江時宜剛走回家,開門的瞬間,一個麻袋猛地套住了她!
她還沒來得及掙紮,脖頸處就傳來劇痛,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江時宜發現被隨意扔在酒店宴會廳的角落。
慢慢變清晰的視線中,她看到富麗堂皇,奢華浪漫的宴會廳裏,那個日日夜夜睡在自己身側,說盡了情話的癱瘓男友,正如願以償地牽起他真正心愛女人的手,一步步走向舞台的正中央。
“砰”地一聲禮花炸開,漫天金箔飄落。
在江時宜目眥盡裂地注視中,
傅斯年單膝跪地,捧上價值千萬的寶石戒指,深情款款地看向沈茵茵:“為了你我願意上刀山下火海,就算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嫁給我好嗎?”
沈茵茵幸福地流下了淚水,伸出手讓傅斯年將戒指戴進她的無名指。
“我願意。”
瞬間,台下掌聲雷動。
隻有江時宜渾身顫抖,極力捂著嘴掩蓋難以克製的抽噎聲,淚水緩緩從她的臉頰滑落。
她恍惚地意識到,
沒有被“逐出家門”之前,傅斯年的生活是用錢堆出來的。
就連西裝上不起眼的一顆袖扣,都價值數十萬。
可是他卻心甘情願為了沈茵茵,整整三年都住在陰暗潮濕的出租屋,穿著便宜的二手爛衫,吃爛菜葉啃過期麵包,
甚至費盡心思表演癱瘓病人。
所以,其實和她在一起的時日,對於傅斯年而言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般的折磨。
可笑她還日日夜夜活在虛構的幸福和愚蠢的愧疚中。
儀式結束,江時宜像是傀儡般麻木又痛苦地站起身想要離開,可剛走出宴會廳,兩個身著黑西裝的保鏢突然不由分說架起她的胳膊,強硬把她拽進休息室裏。
她抬起頭,看到沈茵茵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臉上表情陰冷。
“江時宜,我特意邀請你來看我和傅斯年的世紀求婚,怎麼樣?很羨慕?所以就算你陪在斯年身邊三年又如何,他要娶的人隻會是我。”
“實話告訴你吧,斯年根本就不愛你,你隻不過是他能找到最卑微下賤,最配不上他的人,是他用來逼迫家族妥協的工具!”
沈茵茵挑釁地笑起來,
“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句話,他就會一腳踹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