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十年第一次回娘家過年,行李剛收拾好,後備箱蓋子“砰”一聲合上。
裴行知把兩個行李箱扔了出來。
“下車。”
我握著方向盤沒動:“爸媽還在家等我們吃年夜飯,菜都備好了。”
裴行知把一張揉皺的試卷拍在擋風玻璃上。
“3x5不等於5x3,這是投機取巧,你還想回娘家?”
他指著試卷上的紅叉,敲著玻璃吼: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還數學係副主任,連基本概念都不懂。”
我看著後座嚇得不敢哭的女兒,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行,不去了。”
裴行知把行李箱踢到一邊,轉身往電梯走:
“這就對了,今年去我家,讓我姐家那個奧賽金牌給你女兒補補腦子。”
“你自己反省一下,為什麼還是副教授。”
我拿起手機,給爸媽發了條微信,順手撥通了擬好的離婚律師電話。
這段婚姻,確實該反省了。
......
後視鏡裏,裴行知正把車窗降下來,冷風灌進後座。
念念縮了縮脖子,把手裏那個被揉爛的試卷團得更緊。
“冷就自己穿衣服,別指望你媽。”
裴行知沒回頭,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得心煩意亂。
“一道乘法口訣都能背錯,冷冷正好長長記性。”
我伸手關上後座的車窗。
他從置物盒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遞到我嘴邊。
“好了,別板著臉。”
“吃塊糖,今年先回我家過年那兒,你多擔待點。”
“弟弟剛走,林婉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是大哥,得幫。”
我看著那塊巧克力。
十年前,我爸手術失敗欠下巨債,是裴行知賣了跑車幫我還上的。
那天大雪,他也剝了一塊這樣的巧克力塞進我嘴裏。
說:“鬱鬱,以後有我,再沒人能逼你。”
因為這份恩情,我忍了十年。
忍受他的大男子主義,忍受他對他那個“可憐弟媳”無微不至的關懷。
我側過頭,那塊巧克力蹭在我臉上,黏糊糊的。
裴行知皺眉,把巧克力扔進垃圾桶,抽紙巾用力擦了擦我的臉。
“怎麼?還跟我鬧脾氣?不就是說了念念兩句嗎?”
“你那個副教授的工資,連給孩子報個像樣的補習班都不夠,還不是得靠我養著?”
“我這麼辛苦賺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
我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囡囡,到哪了?餃子剛下鍋,是你最愛吃的薺菜餡。】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回了幾個字:
【媽,行知說要去弟妹家幫忙,今年不回去了。】
裴行知瞥了一眼我的手機,滿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這就對了。”
“咱們是夫妻,林婉那邊沒個男人主事,過年冷清,我們過去熱鬧熱鬧。”
他的語氣篤定,他確信我離不開他。
畢竟這十年,我無論受了多大委屈,隻要他稍微給個甜棗,我就會妥協。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一片高檔小區。
這是弟媳林婉的家。
剛停穩,裴行知就解開安全帶,指著後座的念念:
“把眼淚擦幹。”
“一會見到浩浩哥哥,讓著點人家。”
“浩浩沒有爸爸,心思敏感,你別惹他不高興。”
念念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怯生生地喊了聲:“爸爸,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
裴行知打斷她,摔上車門。
我下車,打開後備箱。
兩個沉重的行李箱,原本裝著給我爸媽的年貨。
裴行知站在單元門口,沒有要幫忙的意思,隻是理了理圍巾。
“鬱鬱,這箱子沉,你慢點提。”
“我要先上去看看林婉家的暖氣,她說壞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拖著箱子,輪子磕在地上哐當響。
我低頭對念念說:“別怕。”
如果是以前,我會為了報恩繼續忍。
但現在,我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