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囡囡說我得了阿爾茲海默症,怪不得感覺腦子裏有蟲子叫。
今天蟲子又在叫了。
為了抓蟲子,半夜我不小心弄翻了椅子。
囡囡衝出來,眼睛紅紅的,那是幾天沒睡好覺的樣子。
她對我吼:“你能不能閉嘴?這個家因為你都要喝西北風了!”
囡囡生氣了,囡囡不要我了。
我必須閉嘴。
第二天,我找了一圈透明膠帶,把嘴巴纏了一圈又一圈,躲進了衣櫃最黑的角落裏。
我不能呼吸,臉憋得發紫,但我很高興。
因為這樣就不會吵了。
我有錢,我有賣廢品攢下的好大一疊錢,我都給囡囡。
隻要我不吵,囡囡是不是就不會趕我走了?
......
外麵的門“哢噠”一聲,是囡囡。
我把自己往舊棉被裏縮得更深。
衣櫃門有縫隙,光透了進來。
囡囡站在門口。
“媽?”她叫了一聲。
別怕,囡囡,媽在這兒呢,媽不吵。
她把衣櫃門猛地拉開了。
光照進來,我眼睛一陣刺痛。
囡囡瞪圓了眼睛,張著嘴。
她衝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媽!你幹什麼啊!快鬆手!你會憋死的!”
囡囡哭了。
我又做錯了。
是我呼吸的聲音太大了嗎?
我想跟她道歉,但嘴被封住了。
別哭啊囡囡,媽這就改。
我想把手裏的錢給她看。
囡囡不看錢,伸手就來撕我嘴上的膠帶。
“嘶啦”一聲,嘴皮被撕開,血滲了出來。
我拚命往後縮,雙手護住膠帶。
不能撕!撕開......我就要出聲了!
說話會招來“西北風”!
“唔!唔唔!”
求求你了囡囡,別撕,媽不想害了這個家。
她的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裏。
是我膠帶纏得還不夠厚。
“我不嫌你吵了!媽!我不嫌你了!你別這樣!”
終於,膠帶被扯下來了。
連帶著嘴角的皮,一股液體流下來。
它滴在我的汗衫上。
好疼啊。
但我想起了昨晚囡囡的眼神——“閉嘴!”
囡囡的話必須聽。
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膝蓋撞在地板上,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不想離開家,外麵好黑,有壞人。
我把手裏那疊紙幣舉過頭頂。
我拚命向她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我必須磕得再響一點。
我張著流血的嘴,拚命控製著喉嚨裏的氣流。
隻敢發出一點點聲音。
我張著流血的嘴,無聲地比著口型:
“不吵。賠錢。別趕我走。”
囡囡愣住了。
她看著我舉著的錢,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抱住我嚎啕大哭。
“媽,對不起,是女兒混蛋,是女兒沒本事......”
“我不趕你走,咱們哪也不去。”
她的眼淚鼻涕全蹭在我身上。
我僵硬地被她抱著。
她還在哭,是不是嫌錢不夠?
是不是嫌我嘴角的血弄臟了地板?
那一晚,囡囡抱著我睡。
她的懷抱很暖。
但我不敢睡實。
我怕夢裏打呼嚕、說胡話。
我偷偷伸出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用力按住,把嘴唇按進牙齒裏。
臉憋得通紅,我也一點不敢鬆開。
囡囡翻了個身。
我嚇得立刻屏住呼吸。
直到確定她沒醒,才敢輕輕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