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時辰後,川王府站滿禦醫。
“要是治不好她的腦子,本王要你們全部陪葬!”
陸臨川眼神寒冷陰鷙。
這小東西,不是腦子有問題,怎會開口閉口說是他奶?
他奶可是一代巾幗蕭太後,變成三歲孩童?連話本都不敢這樣寫。
禦醫們被嚇禁聲,他們戰戰兢兢給小奶團看診。
院判李實林上前把脈。
陸軟軟肉嘟嘟的臉上,夾雜著三分天真,三分慈祥,還有四分強行端住的威嚴。
“實林啊,哀家身子可有抱恙?”
李實林蒼老的眼眸閃過一絲驚訝,“你叫我什麼?”
她怎麼認識自己?
“哼哼,你忘記了,你以前服侍過哀家。”說完,小豆丁從椅子上嘎巴跳下來。
撿起自己的樹杈子,對準了陸臨川,“陸臨川,你完了,實林能證明我的身份,你這個逆孫,還不快跪下來叫奶奶!”
“實林,告訴這個逆孫,我!是!誰!”
軟乎乎的小奶音,氣勢十足,她雙手插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小臉抬得高高的。
一會大孫子跪在地上求她原諒,她也不會原諒他的!
李實林雙腿發抖,“你,你是誰呀?”
“你居然不記得哀家了!”陸軟軟皺著小眉毛,一臉不喜。
李實林:“你叫艾佳?”
陸軟軟勾起嘴角,小臉帶著威嚴,“知道就好,你們可都聽到了哀家的身份了?”
王管家以及其他人,一臉茫然地點頭。
陸軟軟接著說,“那不快來人,把川王這個逆孫拿下!”
哈哈哈,想讓她叫大孫子做爹?做夢吧!
陸臨川,你會為你冒犯長輩的行為付出代價!
現場一片沉默。
竟無一人敢動。
陸軟軟吸吸鼻子,眼裏含著一大包委屈巴巴淚水:
“好啊,非常好,個個都敢忤逆哀家!等哀家當回太後,把你們豆沙咯,豆沙咯。“
陸臨川額角跳動,冷冷開口:
“李實林,她當真沒救了?”
李實林悄悄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王爺,微臣猜測,小郡主她大概是得了癔症......”
“為何會得癔症?”陸臨川皺眉質問。
其實他不是對陸軟軟心存憐愛,隻是因為這小瘋子是他流落在外的血脈。
僅此而已!
以後想要見人,這小家夥的腦子還是得治好。
他要求不高,治好以後別流口水就行。
李實林愣住,“也許是從前受過不少創傷,幻想是唯一能治愈自己的法子,才會生出癔症。”
說到這裏,連他語氣都帶著幾分心疼。
眼前的小女娃看著不過才三歲,很難想象她以前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陸臨川心底似乎被什麼揪了一下。
“要怎麼治?”
李實林:“王爺得配合她,關心她,愛護她,讓她忘記之前的創傷,從幻想中慢慢脫離,也許某一天就好了......”
“但絕不能刺激她啊王爺。”
話裏話外都在說——由著她吧王爺!
“本王知道了。”陸臨川歎口氣,叫人將禦醫全都打發走。
陸軟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蘸口水塗在眼睛下麵,開始拍腿嚎叫:
“不肖子孫呦,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父母喂大,到頭來你就是這樣孝敬祖母的,造孽啊......”
清脆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她還拿小拳拳錘胸口,眼神時不時往陸臨川這邊瞟。
“哎呦,教出這種逆孫,我以後下去怎麼麵對列祖列宗啊......昂昂昂昂......”都錘出電音了。
陸臨川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演。
和膝蓋差不多高的小奶包,張嘴閉嘴就是不肖子孫,場麵就很詭異......
此時,下人來稟:“王爺,宮裏來消息說太上皇又發病了,甚至還出現幻覺,現在正抱著老太後的牌位哭呢…禦醫說,要早做準備…”
自從老太後去世,太上皇便一蹶不振,思母成疾,一怨之下,將皇位傳給了當今的陛下。
太上皇的病隨著日子越發惡化,如今已無藥可醫。
不管是皇上還是太後,乃至王爺每日想辦法,都束手無策。
太上皇,怕是真的氣數已盡了。
“什麼,你說我的好大兒咋了?”小奶團騰的一下從地上跳起來,臉上的肉肉還晃了一下。
陸臨川眼角微抽,“陸軟軟,那是太上皇,你的祖父!”
沒規矩的玩意兒,你一個三歲小娃喊四五十的太上皇好大兒,這像話嗎?
王管家在一旁小聲勸道,“王爺,禦醫說過,小郡主的病不能刺激......”
陸臨川深吸一口氣。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這玩意的腦子還得治!
下一瞬。
他的手被柔軟的小手拉住。
低頭一看,對上陸軟軟認真的神色,她奶聲奶氣地催促:
“還愣著做什麼,快帶我進宮啊。”
王管家低聲勸道,“王爺,太上皇和太後,一直期盼您能娶妻生子,如今這有個現成的女兒,帶過去見見太上皇,說不定就太上皇一高興病就好了呢。”
陸臨川點頭,“也罷,她也需要一個正式的身份,來人,備馬!”
*
宮裏。
中年男人跪在供台前,抱著一個牌位哭得涕泗滂沱。
“母後啊,朕的老母後,年紀輕輕就這樣走了啊…讓朕白發人送黑發人呐…”
年輕皇上陸臨禹撫著跳動的額,“父皇,您的母後七十歲走的。”
哪來的白發人送黑發人?誰是黑發人?
太上皇一愣,癟癟嘴,抱緊牌位,“胡說,朕的母後在朕心裏,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小女孩。”
他是母後一人把屎把尿拉扯大的,沒登基前,整個皇宮都笑他是個媽寶男。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母後為了拉扯他長大,付出多大的心血。
是這些後輩忘本了。
居然敢說他的母後老?
“我不管,我就要母後,我就要母後......”太上皇哇哇大哭。
傷心欲絕間,唇色霎白,呼吸僵滯,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陸臨禹大驚:“快傳禦醫!”
太上皇的宮裏,禦醫進進出出,臉色難看至極。
門外已經跪滿了妃子和後宮眾人,淒哀的情緒充斥整個後宮。
“沒用的東西!治不好太上皇,朕要你們太醫院所有人陪葬!陪葬!”暴君拔劍,怒斥,欲要殺人!
所有人低頭沉默,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太後去勸皇上:
“禦醫們也是沒法子了,當年母後離世,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別看他人老,實則心裏還是個依賴娘親的小男孩......他活著太痛苦了,讓他去見母後吧。”
陸臨禹壓製住自己的暴躁,將手裏的劍丟在地上,猩紅眼眸帶著幾分哀切:
“要是能讓父皇見他母後一麵就好了。”
父皇的心病,得需心藥來醫。
唯一的心藥,便是那去世多年的老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