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我們家族有聚餐傳統,下午親戚們陸續上門。
妹妹穿著嶄新的紅裙,在人群裏左右逢迎,收貨一片誇獎。
隻有二嬸注意到了沉默的我。
“清清怎麼不說話?大過年的,不高興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媽媽笑著接過了話頭:“嗐,鬧別扭呢。”
她把壓歲錢的事情三言兩語講了,末了還搖搖頭:“這孩子,心眼太小。期末考完學校剛獎勵了她一套筆記本,就算她作弊,學校也沒收回。“
“她回來還要跟妹妹爭壓歲錢,說我們不公平。”
我沒忍住辯解了一句我沒有作弊。
小姨笑著打圓場,“清清,要我說啊,你媽也是為你好。作弊這種事,發現了是好事,不然以後高考要出大問題的。”
二嬸接話,“你以前不作弊也能考第一呀,怎麼走上這樣的歪路了。”
“你妹妹一直考第二,也沒有想過走捷徑,你該多向你妹妹學習。”
舅舅呷了口茶,緩緩道:“你說你沒有作弊,行,假設你真靠自己拿了第一,那也應該讓妹妹多拿點壓歲錢。”
“你在學校掙獎勵和誇讚,妹妹在家裏掙,這多公平,你別鬧脾氣了。”
爸爸和其他親戚紛紛點頭附和。
“清清就是太計較了。”
“學霸嘛,都清高......”
七嘴八舌的聲音,冷漠又刺耳。
真的公平嗎?
隻怕這些年媽媽放在我這一邊的砝碼,比那一枚一分錢的硬幣還要輕一些。
十歲那年,我第一次在全市作文比賽拿了金獎。
組委會發了一塊金色獎牌,得了第二名的妹妹不高興,向我討要獎牌。
我給了她,她轉頭就要把我的獎牌扔進垃圾桶。
我撲上去搶,不小心推倒了妹妹。
妹妹哭得驚天動,聞聲趕來的媽媽一把抱起她訓斥我:“給妹妹玩玩怎麼了?一塊牌子而已!”
“這是我好不容易贏來的,她想丟......”
“贏贏贏,就知道贏!”她不耐煩地打斷我,“讓妹妹高興一下不行嗎?”
第二天放學回家,我看見客廳電視櫃最醒目的位置,擺上了一座水晶獎杯。
杯身刻著漂亮的花體字:“悅悅寶貝全世界最棒”。
十二歲,我參加奧數比賽拿了名次,學校獎勵了一套精裝的故事書。
妹妹也想看,我慷慨借給她,但她總是把書頁折角,還用彩筆在上麵亂畫。
我心疼,後來就把書藏到了衣櫃頂上。
媽媽發現後,冷冷嘲諷我自私小氣。
隔天,妹妹房間裏多了整整三套不同版本的兒童百科全書,豪華精裝,附帶光碟。
十四歲,十六歲......
每一次,我靠汗水換來的小小榮譽,都會在媽媽那裏,變成妹妹得到更豐厚饋贈的理由。
仿佛我的優秀,本身就是對妹妹的一種傷害。
需要用物質去撫平。
到底什麼是第一名該得到的公平呢?
不知我死後,能不能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