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家,考第一是原罪。
因為妹妹永遠是第二,媽媽怕她難過,衣服零食,押題密卷......全都得緊著妹妹。
期末考放榜,我又是第一。
妹妹傷心得哭了三天,媽媽光顧著安慰妹妹,忘了我的十八歲生日。
事後媽媽就向學校舉報,說我偷看了她的試卷文檔,是靠作弊才穩坐第一。
我拚命解釋,媽媽卻輕飄飄地阻止我說:
“親生母親的舉報,就是鐵證。大義滅親,誰會不信我?你別白費力氣解釋了。”
“乖乖認了,讓妹妹開心點,全家好好過個年。”
好。
既然我的解釋沒有說服力。
那我用命來自證清白總夠了吧,媽媽。
......
高三放假遲,我的鬧劇沒折騰幾天,就到了過年。
我給自己選了個良辰吉日去死。
大年初一晚上市裏有盛大的煙花秀,在熱熱鬧鬧的氛圍裏離開人間,輿論反響肯定不錯。
早晨起床,爸媽張羅著發壓歲錢。
每年都是妹妹多,我少。
我並不期待這個環節。
可今天媽媽卻說壓歲錢按學習成績發放。
在我懷疑的目光裏,她強調絕對公平公正,汙蔑我的事在這不作數。
我很是意外,也有些高興。
我在這個家的最後一天,竟然第一次能靠自己的實力掙得應屬於我的那份獎勵。
也算是善終了吧。
於是我滿懷期待,打開我的壓歲錢盒子。
可裏麵,隻靜靜躺著枚鏽跡斑斑的一分錢硬幣。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妹妹的盒子。
她麵前是厚厚的一摞百元大鈔,整整一萬元。
我嗓子幹澀發啞,“......媽媽,盒子放反了吧?”
媽媽正舉著手機給妹妹錄像,頭也不抬:
“沒反呀。”
“你次次都能考第一,靠的是天賦,天賦是我和你爸給你的。”
“但你妹妹的第二名,是她自己流著淚熬夜拚來的。”
“努力才最值得被嘉獎。”
我看著她們二人母慈子孝與壓歲錢合影的畫麵,臉色蒼白。
媽媽的話,我久久無法消化。
難道我沒有努力嗎?
隻不過是妹妹喜歡在課堂上睡覺,回家來學到深夜,顯得更加努力罷了。
“大過年的,擺這副喪氣臉給誰看?”
媽媽突然走到我身邊,抱著雙臂居高臨下看著我。
她眼裏的不耐煩,深深刺痛了我。
“在學校還沒風光夠?”
“年級第一的表彰,優秀學生的獎品,哪樣少了你的?怎麼,回家還要跟妹妹爭這點壓歲錢?”
我閉了閉眼。
“媽媽,這不是爭不爭的問題......”
她冷冷打斷我:“我看就是。”
“你太自私了。什麼都想占著,榮譽你要,誇獎你要,現在連這點錢你都要跟妹妹搶?”
“悅悅每天晚上學到幾點你看見了嗎?淩晨四點!”
“你呢?放學回家,你聽完一次英語聽力,最多十一點就睡了。”
“你憑什麼覺得你該拿和她一樣的?”
我急急地解釋:
“不是這樣媽媽。我白天一分鐘都不敢浪費,我把所有課間都用上了,我......”
“行了!”
“別在這兒炫耀你的天賦。要不是在肚子裏你就自私地獨自汲取養分,現在誰是第一名還不一定呢。”
“我告訴你,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你這種輕輕鬆鬆拿第一的聰明。”
手裏那枚硬幣被我越攥越緊,掌心硌得生疼。
媽媽說完不再看我,轉身對妹妹溫柔道:“悅悅,去把新衣服試試,下午你小姨她們來拜年,穿漂亮點。”
“嗯!”妹妹乖巧地應聲,抱著那摞鈔票回了房間,經過我時,她朝我露出個勝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