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我姐也不是小孩了,今年這招還能騙她嗎?”
我媽絲毫不擔心。
“放心,你姐最孝順懂事了。”
我的眼淚不自覺地湧出。
第一次覺得,孝順和懂事,不是對好孩子的誇獎。
而是對傻子的嘲諷。
那天晚上補完課回家。
饑腸轆轆的我看著弟弟喜歡吃的大魚大肉擺滿了一整桌。
卻沒有一道是我愛吃的青菜。
壓抑在心中一整天的情緒終於爆發。
向來乖巧的我,第一次沒有將壓歲錢讓給弟弟。
爸爸說盡好話勸我,被我一句“你們這些年給我存的錢在哪兒”堵了回去。
他沒了耐心,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要反了天了是吧?怎麼說都不聽!”
“不準吃晚飯!給我回屋去反省,對爸媽該不該是這個態度!”
我也梗起脖子。
“不吃就不吃!反正這兒沒一道菜是我愛吃的!”
我關上房門的時候,爸爸還在外麵罵。
“慣得你這毛病!好好的肉不吃,非吃破菜葉子!”
他似乎忘了。
我這毛病不是才不是慣的,是他們養的。
我從小吃的飯菜都是跟著爸媽湊合。
有時他們全都忙得顧不上回家。
冷饅頭、榨菜和泡麵就是我的飯。
就連餐桌上的素菜,隻要是熱乎的,對我來說都是奢望。
長期吃素,導致我到現在都不習慣葷腥。
聞見便下意識地反胃。
他們說過的最多的話就是。
“等爸媽有了錢,就能天天回家給溪溪做飯了。”
於是我不敢買零食,泡麵也不敢買火腿。
隻為了攢下更多的錢。
用節省下的,三塊五塊的飯錢一點點攢進存錢罐。
有時寧願喝水填飽肚子。
攢了足足一年,將沉甸甸的罐子交給媽媽時。
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然後轉頭給買了好幾斤肉。
給我買了個發圈,給弟弟買了個變形金剛。
那年,我七歲,弟弟三歲。
他比我早四年,嘗到了肉的滋味。
更容易接受。
而小小的我,沉浸在得到了漂亮發圈的喜悅和媽媽的“愛”中。
並不知道那五塊錢的發圈,足足差了弟弟的變形金剛幾百塊錢。
直到那天晚上。
十五歲的我回想起七歲的我。
隻覺得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天之後,我和家裏的關係陷入了僵持。
一方麵,我不想再依附在他們之下。
另一方麵,我年齡太小,還要靠他們生存。
這種情況到我上了大學,找了份有了兼職。
情況才逐漸好轉。
我報了所離家很遠的大學。
每年為數不多的見麵次數,讓我和爸媽之間的關係更加和睦。
加上自己打工後,我確實體會到了賺錢的艱辛。
開始認真地換位思考,他們當年是不是真的很不容易。
每每提到那時的事,爸媽總是笑著說我是叛逆期。
我咽下喉頭的酸澀。
隻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們偶爾會和我借錢。
爸爸住院了,媽媽沒發工資。
然後下個月按時換上。
不知是為了讓我更加心軟。
還是再為後來的信任做鋪墊。
總之,還沒出社會的我,真的再次原諒了他們。
現在想來,那些自我和解,真是可笑。
回憶如走馬燈般過場。
我的聲音無比堅定。
“我沒錢,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