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駙馬陸宴背著我,向陛下請了一道平妻誥命的聖旨。
受封的人是他那位流落民間的救命恩人。
女兒聽聞,神色慌張。
“阿娘,攔住爹爹!那女人帶著個六歲的兒子,若封了平妻,您和女兒便要淪為京城笑柄了!”
我靜靜看完心腹密報,去見了那位救命恩人。
“不就是想要個名分嗎?”
“既然是再生父母,怎麼能做妻做妾?”我抿了口茶,笑意不達眼底。
“我給你抬抬輩分,當個義母怎麼樣?”
......
陸宴領著那對母子跪在正廳中央的時候,我的茶盞正好磕在大理石桌麵上。
“哢噠”一聲,清脆得很。
陸宴身形微僵,但他很快挺直了脊梁,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長歌,依依當年割肉救我,這般恩情,我若是不報,枉讀聖賢書。”
我沒看他,隻盯著那個縮在他身後的女人。
柳依依,名字取得柔弱,人也長得如風中白蓮。
她此刻正怯生生地紅著眼眶,手裏牽著個六歲大的男童。
那孩子眉眼間與陸宴有七分像,正不知所措地抓著柳依依的裙角。
好一幅“一家三口”團圓圖,倒顯著我這個坐在主位上的長公主有些多餘了。
我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那股子惡心勁兒從胃裏直往喉嚨口翻湧。
但我麵上沒動聲色,隻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袖口。
“報恩是好事。”我開了口,聲音卻涼,“但駙馬這報恩的陣仗,是要逼宮?”
陸宴被我這話刺得臉色一變。
“長歌,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不過是想給依依一個名分,絕不會越過你去。”
他轉過身,將那孩子往前推了推。
“這是小寶,是我......是依依收養的孩子。依依這些年孤苦無依,我既要報恩,便不能看著她們母子流離失所。”
收養?
我心裏冷笑一聲。
這孩子那雙眼睛,跟陸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當我是瞎子,還是當這滿府的下人是瞎子?
我沒接他的話茬,隻問:“駙馬想給什麼名分?”
陸宴似乎早就在等我這句,立刻接道:“平妻。”
這兩個字一出,滿廳死寂。
就連旁邊伺候的嬤嬤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本朝律法嚴明,即便我是長公主,駙馬納妾也是常事。
但平妻不同。
平妻是與正室平起平坐,將來這孩子若是入了族譜,那便是嫡子。
我的女兒若華,將來還要不要做人了?
陸宴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軟了態度,語氣便軟了幾分,帶著幾分誘哄。
“長歌,我知道你委屈。但依依當年為了救我,毀了名節,除了我,她還能嫁給誰?況且她性子柔順,進了門也隻會敬著你,絕不會生事。”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我不答應,便是個妒婦,是個忘恩負義的惡人。
就連坐在下首的幾個族中長輩,此刻也開始竊竊私語。
“駙馬是個重情義的。”
“是啊,救命之恩大過天,公主若是不允,怕是有損皇家顏麵。”
“不過是個平妻,公主金枝玉葉,何必跟個民間女子計較。”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我耳朵裏。
我看著陸宴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突然覺得這二十年的夫妻情分,真是喂了狗。
他既然拿道德大棒打我,那就別怪我用這根棒子敲斷他的腿。
我忽然笑了。
“駙馬說得對。”
陸宴一喜,就要拉著柳依依謝恩。
“慢著。”
我抬手止住他的動作,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柳依依身上。
“救命之恩,確實該以身相許。”
陸宴臉上的喜色更甚。
“但是——”
我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拔高。
“平妻之位,太過輕賤了!”
陸宴愣住了,柳依依也愣住了。
就連那些準備看好戲的族老們,也都一臉茫然。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依依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陸宴,你說她對你有再生父母般的恩情,是也不是?”
陸宴下意識地點頭:“是,若無依依,便無今日的陸宴。”
“既然是再生父母,怎麼能讓她做妻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