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醒來時,太醫在床邊診脈:
“恭喜皇上,皇後娘娘是喜脈......隻是動了胎氣,身上有傷,還需靜養。”
喜脈?
雲以雪躺著沒動,渾身殘留著被撕裂的鈍痛。
她聽見裴淵帶著喜色的聲音響起:
“好,務必用最好的藥,好好為皇後安胎。”
他揮退太醫,在床邊坐下,去握她的手。
“雪兒,我們有孩子了。過去的事,咱們翻篇。”
他俯身,真摯地哄著她:
“好好把他生下來,我會好好帶他,向月月一樣,好不好?”
她沒吭聲。
這個來得不是時候的孩子,注定生不下來。
還有三天。
她就與他永遠沒有關係了。
裴淵卻像是真的高興。
賞賜流水般送進來,堆了滿屋。
她看著,隻覺得刺眼。各宮妃嬪輪番來侍疾,讓她煩不勝煩。
貴妃得了消息,帶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來了。
粉雕玉琢,眉眼靈動——那模樣,竟像極了月月若還活著該有的樣子。
雲以雪呼吸一窒,怔怔望著。
小女孩察覺她的目光,衝她做了個鬼臉,脆生生道:“毒婦!看什麼看!略略略——”
裴淵從後殿出來,輕聲斥責:“晚晚,不得無禮。”
他上前將小女孩抱起,親手為她戴上瓔珞項圈:
“這是父皇昨天答應給你的,記住,不可對皇後娘娘不敬,學著淑女些。”
原來......這就是他和雲淩霜的女兒。
晚晚。
雲以雪攥緊了身下的錦被。
雲淩霜挑眉一笑,將孩子往懷裏護了護:
“皇上教訓孩子便教訓,說什麼淑女不淑女。咱們晚晚是長公主,何必受那些死規矩拘著。”
一家三口,溫情得刺眼。
雲以雪看著晚晚腰間那枚價值萬金的雲紋羊脂玉佩,渾身顫栗。
當年裴淵也給月月刻過一枚。
那時他抱著繈褓中的月月,滿眼是笑,說他的女兒要用世上最好的東西,不能受半點委屈。
如今月月不在了。
他卻把同樣的珍視,給了旁人的孩子。
她指甲陷進肉裏,感覺不到疼。
忽然就明白了,這七年宮裏人口中妒忌成性的她,日日夜夜,在受著怎樣的煎熬。
沒關係,馬上結束了。
她垂下眼,喃喃自語。
可這一胎,懷得屬實惡心。
她吐得眼前發黑,膽汁都泛著苦,連最後三天的安寧都沒有。
這兩日,裴淵來得更勤了些。
他陪她吃飯,給她布膳,有了幾分當年體貼模樣。
眼神裏有種她看不懂的複雜,像是期待些什麼。
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隻想找些止吐藥,哪怕傷身都無妨,隻要能壓下這股難受。
可裴淵將這裏守得像鐵桶,所有藥物、吃食,都仔細盤查。
她找不到半點機會。
胃裏翻攪得更厲害。
她借口氣悶,撐著虛軟的身子,走到太醫院。
當值的太醫不知所蹤,她本想離開,無意間掃過書桌,頓時手腳冰涼。
她手指顫抖著拿起那份醫案。
上麵的記錄觸目驚心。
“三歲女童,落水嗆溺,呈假死狀......施以秘藥,維持生機。”
“取其活心,可治先天心脈缺損之症,二人血脈至親,適配為佳。”
上麵詳細記載了換心的步驟、太醫署名,還有裴淵的朱筆禦批。
嗡的一聲,她渾身發抖,脊背重重撞上藥櫃,才沒有癱軟下去。
紙張從指間飄落。
月月的死,不是意外。
是在裴淵首肯下,活生生挖心,換給了雲淩霜的孩子。
月月當時,該有多疼?
她幾乎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