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殿內枯坐了三天。
門被推開時,光刺得她下意識閉上眼。
門外不是裴淵,是一列垂首的宮女和宣旨的太監。
太監聲音平板:
“貴妃娘娘醒了,還為皇後求情解了禁足。”
“皇上說,今日桑蠶大典,仍由您來主持。”
“好。”
她木然地應。
是施舍,是陷阱,還是又一場折辱?
都無所謂了。隻剩最後這幾天,怎麼熬都行。
桑蠶禮上,她站在田埂中央,跟著禮官的唱誦挪動步子。
餓了三天,即便灌了幾口粥,身體依舊虛得發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儀式要整整六個時辰。
日頭漸漸毒辣,熱浪蒸得人頭暈。
她眼前陣陣發黑。
與她搖搖欲墜的狼狽截然不同——
高處華蓋錦棚下,眾人簇擁著的雲淩霜。
貴妃服製華貴奪目,襯得她明媚不可方物。
那是雲家悉心澆灌出的嫡女,通身的氣度風華,確實不是邊城長大的她可比。
雲泥之別太過明顯,即便頂著皇後的虛名,在所有人心裏,她也什麼都不是。
雲以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她的容貌,心口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擰了一下。
眉眼......真像啊。
像到......能替換掉她整個人生。
她壓下喉間翻湧的澀意,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腳下泥土突然詭異地翻湧起來。
黑壓壓的蟲群,毫無征兆地破土而出,見人就撲,咬上皮膚便鑽,拍死後濺出的汁液都灼痛刺骨!
人群開始尖叫,推搡亂作一團。
雲以雪離得最近,慌亂間跌倒在地,蟲群已爬上裙角。
她倉皇抬眼,本能地望向那個方向。
隻見裴淵擋在雲淩霜身前,長劍出鞘,將懷中人護得嚴實。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一口濁氣堵在胸口,又沉沉咽下。
她笑自己的自取其辱。
匆忙間,她用盡力氣,一頭栽進護城河。
河水刺骨,她不知嗆了多少水,九死一生才上了岸,撿回一條命,濕淋淋地在泥地裏咳嗽。
蟲潮平息後。
驚魂未定的人群開始議論,目光在她和貴妃之間遊移。
“怪了,蟲群怎麼好像......專衝著貴妃娘娘那邊去?”
“皇後娘娘站得最近,倒沒怎麼被咬。”
“噓!別亂說!”
裴淵正扶著臉色慘白的雲淩霜,她左小臂衣袖已被血浸透,隱隱可見皮肉灼燒。太醫跪在一旁把脈,眉頭緊鎖。
裴淵抬起頭,目光狠狠地瞪著狼狽不堪的雲以雪。
“雲、以、雪!”
他咬牙切齒,麵色鐵青:“你好大的膽子!”
“難怪你年年非要主持這桑蠶禮!原來早就處心積慮,想借這蟲患害死淩霜,是不是?”
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憎惡與失望:
“你真是蛇蠍心腸!淩霜對你一再忍讓,朕一再寬宥你,你竟從不知悔改,手段越來越惡毒。”
“有你這樣的皇後,真讓朕覺得惡心!”
一字一句,像針一樣釘進她早已麻木的心臟,痛都好似遲鈍了。
雲以雪撫開濕發站起來,抬頭望著眼前這恨不得讓她死的男人。
沒有辯解,沒有求饒,平靜得可怕。
“皇上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她平靜溫順的模樣,讓裴淵意外。
他做好了她狡辯、歇斯底裏、栽贓陷害、哭泣求饒的準備。
沒想到會是一副死氣沉沉、全盤認賬的模樣。
這平靜在他看來,就是最囂張的挑釁!
“好......好得很!”
他氣極反笑:“你倒是敢作敢當!”
“來人,皇後失德,行刺未遂,拖到城牆上,鞭三十,以正宮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