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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以雪當了七年的妒後，人人都罵她蛇蠍心腸。

若不是皇帝發妻，早該被休了。

跋扈了半輩子，誰知一朝不慎掉落荷花池，醒來便喪失了十年記憶。

她變得溫順懵懂，隻記得丈夫裴淵今日出征，她要給他納完過冬的鞋底。

麵對屋內陌生的臉孔，她顫顫巍巍：

“你們是誰？這在渝州嗎？”

看守她的太監滿臉不屑：

“皇後娘娘就別裝了！渝洲都改名十年了。”

“這會裝失憶，也不可能讓皇上解除禁足的。”

“您這次害了貴妃，皇上沒廢後，已經是開恩了，您還是安分點吧。”

十年，皇上，皇後？

雲以雪看著鏡子中成熟疲憊的臉龐，實在難以置信。

他們口中的皇上，真是愛她如命的丈夫裴淵嗎？

借著守衛換班，她趁亂逃出了鳳梧宮。

她赤腳跑著，不顧一切，想找裴淵問個明白。

她不信，她的阿淵，會如此待她。

兩人是少年聯姻的夫妻。

她是雲家旁支嫡女，他是侯府幼子。

新帕掀開那一刻，她惴惴不安，他卻滿眼含笑：

“不要怕，得妻如此，我必此生不負。”

當時的他，可謂是把她捧在手心裏疼。

為她獵過雪原白虎，捉過夏夜流螢，也曾為慶她生辰，點亮過滿城的煙火。

她從邊塞長大，不懂高門規矩，在宴席上將漱口茶誤飲入口，惹來滿堂竊笑。

他一把掀翻了宴席，盛氣淩人：

“我的夫人，想怎樣便怎樣。誰讓她不痛快，便是讓我不痛快。”

侯爺麾下將領喝醉，說混賬話，拿她和揚州瘦馬相比。

他不顧軍令，硬是斷了那人一隻手，為此生生挨了二十軍棍，後背皮開肉綻。

她哭著上藥，他反過來笑她：“這點傷換他一句道歉，值。”

她染了時疫，高燒不退，無人敢近身。

他就一遍遍在雪地裏把自己凍透，再回來緊緊抱住她降溫，後來她退了燒，他卻大病一場。

少年人的愛意格外炙熱，她怎麼舍得不托付真心。

婚後三年，他們如膠似漆，可女兒月月滿月宴上，他卻得了要出征的急令。

縱然萬千不舍，她也隻能默默為他打點行囊，祈求他早日平安歸來。

誰知一覺醒來，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人人都說裴淵恨她入骨，一切如此荒誕，讓她怎麼相信？

她瘋了一樣地逃，隻想去問問他，這十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轉過宮牆，正好撞見裴淵從側邊的宮苑出來。

她心下一喜，卻見他臉色瞬間陰沉，怒氣衝衝：

“你來做什麼？”

“你害得淩霜還不夠？”

三十歲的裴淵，眉眼依舊深邃，神態中滿是疏離與厭惡。

這不是她的阿淵。

雲以雪隻覺得唇齒發寒，帶著哽咽：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記得......”

“啪！”

一記耳光，又重又狠，打散她所有的希望。

“裝什麼？”

麵對她破碎茫然的模樣，他眼中滿是憎惡：

“你與淩霜一同落水，如今她高燒不退，生死未卜，你卻好端端站在這裏！”

“誰不知道，當年你讓她在雪地裏跪了三個時辰，害她小產落下病根，格外畏寒。”

“毒婦！她處處忍著你，讓你占了她的皇後之位，你還貪心不足，七年來妒忌成性，對她屢次下手。”

“是我太縱著你了，這一次我一定要讓你漲漲教訓！”

淩霜？替嫁？小產？

麵對指責，她腦中實在拚湊不出半點記憶。

雲以雪捂著臉茫然至極，眼淚止不住地滾落。

明明想要辯解，喉嚨卻哽咽到發不出聲音。

隻能眼睜睜看著，裴淵冷著臉派人將她鎖回宮中：

“將皇後禁足，撤掉所有宮人，不許讓人給她送吃的。”

“讓她好好反省，長長記性。”

她摔倒在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宮門重重合攏。

偌大的宮殿，剩她一個人，空得可怕。

那個曾將她捧在掌心，說此生必不負的少年郎，怎麼會一夜之間，變得麵目全非。這一切太荒誕了，她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翻箱倒櫃尋找蛛絲馬跡。

翻到梳妝台的暗格，她愣住了。

厚厚一遝泛黃的信箋，全是她自己的筆跡，斷斷續續寫下了跨越多年的真相。

——婚後三年：

“他說，自己娶錯了人。

他真正要娶的，是幼時在雪地裏救過他的雲家嫡女，雲淩霜。

還質問我，為何要冒名頂替？

成親以來，我們第一次爭吵，他看我的眼神，好冷。”

——婚後四年：

“雲淩霜有了身孕。

他來同我道歉，說對不住我。我沒有原諒。

可那日，雲淩霜自己跑我院外，在雪裏跪了三個時辰，孩子沒了。

他說是我逼的。整整三個月，他沒有回府。”

——婚後五年：

“我的月月，失足落水，沒了。

女兒的祭日，卻成了我的封後大典。

裴淵居然問我，是不是為了爭寵，故意讓親女兒跳下去。

在他心裏，我竟這樣不堪。”

雲以雪的心一點點跌入穀底，她的月月不在了？

那些所謂真相的字句太沉重，壓在她心頭幾乎喘不上氣。

——最後一頁，墨跡還新：

“昨夜，我夢到祖母了。

她說，憐我半生癡愚，願給我七日時間......看清所有，改寫前塵。

我怎會做如此荒唐的夢？”

她渾身一震，淚水徹底模糊了視線。

原來不是失憶。

是神明垂憐，是祖母慈悲，給了她七天回頭路。

隻要熬過這七天，她就能回到十年前，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她指尖顫抖，含淚下定了決心。

裴淵，如果你的此生不負，從始至終，就是一場錯認。

那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