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
陳教授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明顯的惋惜:
“楚曦,你確定要接受邀請?三年前我親自去澳城找你,你說要為他放棄數學。現在......你這麼愛他,舍得離開?”
楚曦看著窗外澳城永不熄滅的霓虹。
愛?
曾經是的。
愛到放棄心心念念的航天夢,甘願在他賭場裏做最低等的荷官;
愛到用數學天賦為他計算最佳賠率,卻隻換來他一句“有點意思”;
愛到嫁給他五年,七次流產,夭折八子,還傻傻以為是自己體質不好。
直到親耳聽見,他如何用“公平”二字,將八個親生骨肉輕描淡寫地獻祭。
直到飛機墜落前,他將最後生機,毫不猶豫地遞給另一個女人。
“不愛了。”
楚曦的聲音很輕,卻像淬過冰的刀。
當晚,霍楷霆帶著洛玉珠回來了。
他牽著楚曦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這個動作曾經讓她心跳加速,如今隻覺得皮膚發麻。
“楚楚,玉珠嫂子孕期失眠,需要安靜環境調理。”
他的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
“主臥讓給她,好嗎?還有......你每晚在她房外守著,萬一她夜裏不舒服,也好有個照應。”
楚曦抬起眼看他。
這張臉,曾讓她覺得全世界都值得。
做荷官第一年,她低血糖暈倒,是他拋下千萬賭局抱她去醫院。
她在病床上醒來時,他趴在床邊睡著,手裏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因為她說過小時候最愛吃。
那時她以為,這就是愛情。
如今,他明知她剛流產,卻要她讓出房間,為另一個女人守夜。
像在她潰爛的傷口上,再灑一把鹽。
她忽然笑了,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裏:
“好。”
霍楷霆愣了一下。
從前她最怕黑,連去洗手間都要他陪在門外。
“你......”他眼神微暗,“好像變了。”
楚曦已經轉身離開。
流產後的身體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可再痛,又怎及心痛的萬一?
第一夜,洛玉珠的房間始終亮著暖黃色的燈。
楚曦坐在門外扶手椅上,聽見裏麵傳來細碎的說話聲——霍楷霆在低聲哄著什麼,洛玉珠的嬌笑聲像針一樣刺進耳朵。
門忽然開了。
霍楷霆走出來,看見她還在椅子上,眉頭微蹙:
“怎麼不去客房睡?我叫傭人守著就行。”
“你說要守著。”楚曦平靜地說。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探她額頭:
“你臉色很差。”
“剛做完手術,都這樣。”她偏頭避開。
那隻手懸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
霍楷霆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這時屋內傳來洛玉珠嬌柔的呼喚:
“阿楷,我腳冷......”
他轉身回去。
門未關嚴,楚曦看見他單膝跪在床邊,將洛玉珠的腳握在掌心輕輕揉 搓,側臉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專注。
他一向有潔癖。
當初她孕吐難受,讓他幫忙按按腳,事後他反複搓洗了三次手。
心頭像被鈍刀緩慢地割。
她重新閉上眼。
這一夜,她斷斷續續睡了不到三小時,每次剛入眠就會被屋內的動靜驚醒——洛玉珠要喝水、嫌枕頭太高、說聽見奇怪的聲音。
本就虛弱的她更是雪上加霜,連走路都踉蹌。
天快亮時,她靠在椅背上,用指甲在扶手內側劃下一道痕——倒計時開始,第一天。
第二天傍晚,暴雨突至。
洛玉珠說想看看後院雨中的紫藤,楚曦撐傘陪她去。
石板路濕滑,走過轉角時,洛玉珠忽然輕呼一聲,整個人向旁邊倒去——
楚曦伸手去拉,隻碰到衣袖邊緣。
“玉珠!”霍楷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幾乎是衝過來的,一把抱起跌坐在雨水中的洛玉珠,眼神淩厲地射向楚曦:
“你怎麼照顧的?!”
“路滑,她自己摔的。”楚曦收回手。
傘還在頭頂撐著,肩頭已濕透大半。
洛玉珠靠在他懷裏,眼圈泛紅:
“不怪楚小姐,是我自己不小心......隻是肚子有點疼......”
家庭醫生匆匆趕來,檢查後說“受驚但無大礙”。
霍楷霆走出房間時,臉上結著一層寒霜。
“去院子裏跪著。”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跪到玉珠說沒關係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