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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畢竟他之前就有過一次。

那次他從山崖上為我采石斛治療刀傷。

一夜都未歸,我去尋找他時。

他撐著一截斷木,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

我知道他跌落了懸崖,卻笑著說沒事。

回到家中他悠然地為我煮著石斛燉雞湯。

但我卻瞥到他在後院角落中,大口大口吐著鮮血,更讓我內疚的,我刀傷早已好了。

騙他去采石斛,也是因為石斛價格昂貴。

我能偷偷拿剩下的去賣錢去雇凶複仇。

還有離開他......

接下來的日子,我漸漸忘記了複仇的事。

靜下心來安穩地照顧他。

他體質很特殊,胸口的傷不用敷藥也不留疤痕。

枝頭上的葉子綠了又黃,我複仇的念想也愈發變淡。

有時我常想,或許娘親讓我找到左手刀。

實際上根本沒這個人,或許有也早就死了。

她隻是想讓我有個活下去的念想罷了,而現在我想活下去了。

那日晚上我在後山上采露水蘑菇。

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總在身後跟蹤著我。

是蝶穿花。

傳聞中他看上的女人沒有一個人能逃掉。

他這是來報當日在客棧的鋤頭之仇。

我沒有慌張,而是偷偷走進了祝穎的家。

然後躲進了一旁的空缸中。

借著木蓋的縫隙,我看到祝穎的房中燭光亮起,隨後她的尖叫聲撕破幽靜的黑夜。

眾村民紛紛拎著鋤頭趕了過來。

而宋木頭也在其中。

祝穎屋門被蝶穿花給重重摔開死在了當場。

“殺人了,殺人啦!”

村民們紛紛的尖叫地大喊著。

祝穎也衣衫襤褸地追了出來。

隨後眾人嚷著讓把她交給官府。

我知祝穎身手不凡,蝶穿花絕非她的對手。

而這裏與世隔絕。

村民們不知道蝶穿花是官府通緝的色賊。

隻知祝穎殺人了,要趕她走。

村長這時也慌忙地從屋子裏跑出來。

他也第一次見祝穎的身手,怕以後對她也暗下殺手,於是招呼著眾人快捉住祝穎。

祝穎慌了,忐忑地望著眾人不知所措。

我依偎在宋木頭的懷中,他麵色緋紅,但眉頭凝重地望著祝穎。

祝穎望見我和宋木頭親昵的模樣,剛剛緊皺的眉頭竟舒展了三分。

隨後她掙脫了眾人翻牆逃走。

臨走前她扭頭望了我一眼,不是平常怨恨的眼神,而是之前在府中喚我“姐姐”時一般。

她是想我救她嘛?

但放她走,已經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祝穎江湖很大,天涯都可為家,我們的恩怨了了。

......

祝穎走後。

我也漸漸接受了宋木頭這個木訥的男人。

那次睡覺的時候,我把他的被褥從側屋搬到了我的床上,但他情願睡在冰冷的磚床上,也不願與我同床共枕。

我愣住了,望著窗外的月光久久睡不著。

一貫自詡剛毅的我,心頭莫名地傷感起來。

我反思自己,是不是之前做的事情太過了。

讓他厭惡嫌棄我了。

於是我開始彌補,竭盡心思地做一個賢良的妻子,那日在他的床鋪下找到一幅我的畫像。

但我從未穿過那件綠袍衣裳。

難道在他心中,他想我穿這件衣裳?

當晚我就找村子裏的裁縫,替我縫製了一套。

當晚宋木頭下地回來,我滿懷期待的穿著從房中竄出,可他見到後錯愕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對我發怒。

“你是不是碰那幅畫像了?誰讓你碰的!”

他紅著眼眶扯著我的衣領,察覺到失態過後,立刻懺悔地說聲對不起後,便把自己鎖進屋中。

今天是父母的忌日,也是我真的生辰。

桌上我為宋木頭特意燒的紅燒豬蹄涼透了。

而我也從他的反應中明白了。

畫中人並不是我,我隻與他長得相像罷了。

而宋木頭對我的好恐怕並非愛我。

隻是把我當作那人的替身。

我苦澀地猛灌一口烈酒,辣得我的眼淚都嗆了出來。

我不懂為何最悲痛的日子總是在生辰那天。

四年前我失去了父母,今天我失去了最愛的男人,望著屋外朗朗明月,我哀怨道:

“我越絲雨,此生再不過生辰了,太苦了......”

我脫下綠袍準備離開這個傷心地。

宋木頭走了出來,愧疚地攔住我:

“你哭了?”

我甩開他替我擦淚的手:“沒有,酒辣的。”

“瞎說,酒壇裏麵裝的是水。”

我抬頭望見他純樸又俊朗的臉顫聲詢問:

“宋木頭,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眼神躲避了,平常拗口的情話張口就來的他,此刻卻與寂靜的黑夜融為一體。

我苦笑著扭頭離開,他拉住了我:

“你去哪裏?”

“找左手刀,替我報仇。”

他鄭聲道:“我就是左手刀,別走。”

為留住我做替身,從不說瞎話的他,竟說得如此的自然,我剛想開口。

門外卻傳來了陣陣馬蹄聲,隨後宋木頭慌忙地將我拉到地窖中。

我聽到門外傳來了叫喊聲:

“越絲雨,越家的餘孽快出來,你的丫鬟祝穎為逃脫追殺,已經說出了你的藏匿之處,她此刻正在霍戾大人懷中享樂,勸你也別負隅頑抗了!”

霍戾,殺害我全家的領頭凶手!

宋木頭眉頭緊皺,我自知難逃一死了。

扯開了衣領對宋木頭鄭聲說道:

“傻木頭,你要了我吧,然後從暗道逃。這是我能給你最珍貴的東西了,我隻求下輩子,我比畫中的人先遇到你。”

宋木頭瞳孔一顫,替我整理好衣服,隨後從角落中顫抖地拿出一把生鏽的刀。

我見此極力阻攔他道:

“傻木頭,快逃呀,這輩子沒能給你生個娃,下輩子我補上。”

他眉間微微顫動,然後將刀遞到了左手。

僅那一刹那,他整個人的氣息完全變了。

宛如一個遊蕩在黑夜裏的惡鬼,他冷地吐道:

“祝穎那丫頭,竟設了一場必死局。”

隨後他就衝出了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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