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生辰那天,爹爹仇家屠了我家滿門。
母親舍命將我和丫鬟祝穎送上逃亡的馬車。
挽馬累死在了一處山村裏,為在這亂世中活下去,我們便在此各自安了家。
安穩下來後,祝穎便忘了往昔所有恩待。
恥笑我死了爹娘,再耍不了大小姐性子了。
仗著她嫁的是有勢的村長,各種針對欺辱我,而我嫁的那個隻知待我好的木訥男人,每次都傻嗬著讓我忍忍就過去了。
父母忌日這天,祝穎為逃脫追殺。
和仇家說出了我藏匿的地點。
屋外馬蹄拔劍聲不斷,木訥男人顫抖地拔出一把生鏽的刀,我見此苦笑道:
“傻木頭,快逃吧,這輩子沒能給你生個娃,下輩子我補上。”
語罷木訥男人殺意外露,換成了左手持刀。
......
三年前那個雨夜,庭院中積滿了屍骸血水。
我咬斷了那個歹人命根,才從他襠下逃脫。
我抱起娘親想逃時,她卻掙脫開,將蜷縮在角落中丫鬟祝穎拉了過來。
隨後她堵住後門,我透過車簾望見她的胸口被數把劍刃貫穿,雨聲中隻聽見她嘶喊著:
“找到左手刀。”
“夠了越絲雨,別講這老掉牙的故事了,你複仇的概率就和你的處境一樣難堪,世上根本就沒有左手刀這個人!”
我的臉被祝穎踩在泥濘中,她順勢從我手中搶走了我攢了半月,準備去鎮上雇凶複仇的錢。
見掙紮不得,我怒聲道:
“祝穎,昔日越家對你的恩情都忘了嘛!”
那年她被她爹賣到煙柳巷還賭債。
她在門口哭得快斷了氣,是我娘心疼買下了她,帶到府中為我做丫鬟。
實際上當作了半個女兒。
同我一起上學堂,吃飯,睡閣樓......連族譜上都趁著爹爹不注意,添上了她的名字。
祝穎厭惡道:
“啊呸,要不是那死女人多管閑事,我說不定被哪個公子瞧上做了侯門夫人,哪用寄人籬下。”
我無力地攥緊拳頭,怨恨娘親當初好傻!
“讓讓,讓讓。”
圍觀恥笑的人群中,傳出了急促的聲音。
我的男人宋木頭擠了進來,對著祝穎的村長男人討好道:“村長大人,俺家娘兒們不知哪裏惹了您,我替她賠罪。”
隨後拉起我,自己躺進了泥濘中打滾。
眾人紛紛嘲笑著“窩囊廢”、“真沒用”、“嫁他跟嫁條狗一般”......
我冷瞥了祝穎一眼,擠出人群回到了家。
片刻過後,宋木頭滿身泥汙的也回來了,臉上也滿是淤青,我無奈又心疼問他:
“你不知道擋著點頭,當真這麼笨?”
他傻笑著從懷中掏出一包鼓囊的油紙,露出顆顆新鮮的荔枝:
“我怕捂頭被踹壞了,你嘗嘗最新鮮的。”
我心酸地擦去他臉上的泥汙,他這個連鞋底掉了都不舍得換的男人,竟為我買了昂貴的荔枝,可他越是這樣,我越是內疚。
因為我不愛他,甚至都沒與他同過床。
那日挽馬累死在這個村莊中。
他與村長眾人發現了,在馬車中暈倒的我和祝穎,我在院子已經中了一刀,危在旦夕。
他們救走了祝穎,留我在那等死。
是他背回了我,日日替我換藥救活了我。
活命之後我為活下來,提出嫁給他。
但隻能為他洗衣做飯,端茶遞水。
不準行夫妻之實,否則我就自刎歸天。
因為我要找娘親口中的左手刀替我報仇。
但我沒有能給的補償。
唯一有的隻有我這清白的身子。
可這無理的要求,他答應了。
成親後他待我很好,在這個隻有三間茅草屋的泥巴小院,他給了我所有能給的。
後來我苦苦打聽左手刀無果後。
開始偷家中物品賣錢雇凶。
我清楚他知道,可他卻從未說過。
......
我拿手夾起一顆放入嘴中。
好甜,但甜中帶著我愧疚的苦澀。
忽然間我瞥見包荔枝的油紙,上麵赫然畫著我的畫像,以及仇家通緝我的賞金。
我慌忙問道宋木頭哪來的,他撓頭疑惑道:
“賣荔枝的大娘油紙太貴了,我沒帶兜,就從通緝欄上隨手扯了一張。”
我心頭大駭,通緝令上畫像與我隻有幾分相似,他又不識字,認不出來很正常。
可他們竟然找到了這裏!
再待下去,恐怕這裏村民也會有危險了。
我不作聲張地去廚房做飯。
當天晚上,我在他睡著後。
趁著月光縫補疊好他的衣服,收拾好了行李,臨走前我望著床上酣睡的他呢喃道:
“傻木頭,下輩子我再報答你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