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時雨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
“你有兩天沒回家了,媽不太高興,她說她今年要抱上孫子……”
對麵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他淡漠的聲音:
“我最近在忙跨國並購案,抽不開身。媽那邊,我去解釋。”
電話被掛斷了。
通話時長:三十七秒。
樓見川和她的通話,從來沒有超過一分鐘。
宋時雨舉著手機,聽著裏麵傳來的忙音,指尖冰涼。
這時,小護士拿著檢查單急匆匆進來:
“宋醫生,您朋友阮小姐胚胎發育不好,有一些風險!”
宋時雨的心跟著沉了一下。
無論大人之間如何,孩子是無辜的。
更何況,這關係到阮箏的身體。
於公,她是醫生;於私,阮箏是她十年的好閨蜜。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塞,接過檢查單:
“我知道了,我去和病人溝通。”
手剛搭上門把,卻透過門縫,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立在床邊。
電話裏說在忙並購案的樓見川來了。
他坐在床邊,手已探進阮箏的衣服下擺,低低笑道:
“哭什麼?鎖你一晚上就委屈了?老公看看傷著沒。”
“我好怕留疤嘛。”阮箏的聲音綿軟。
“而且,我都要顯懷了還沒穿過婚紗呢,這算怎麼回事呀。”
樓見川低笑了一聲,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能委屈了你?早就開始籌備了,月底我一定給你一場全國矚目的婚禮。讓你風風光光地,做我的樓太太。”
“那你家裏那位……”
“本來就是家族逼我娶的,現在她家三天兩頭來要錢要項目,我母親早就煩了他們,你帶著孫子嫁進來,她肯定也會鬆口,同意我離婚。”
宋時雨靠在牆上,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和樓見川的婚禮堪稱簡陋,除了雙方親友外沒有旁人。
因為他說不喜歡張揚,所以這麼久以來甚至沒有人知道那個神秘的樓太太就是她。
他不喜歡張揚啊,隻是不喜歡她。
她最終沒有進去,而是將單子塞給跟在身後的護士:
“等會兒你去跟阮小姐說明情況,我有些事要去忙。”
宋時雨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病房,然後轉身上了頂層。
她剛十八歲那一年,宋家瀕臨破產。
她被父母換上暴露的衣服,推上酒局去討好那些大腹便便的老總。
當那隻油膩的手摸上她的大腿時,一個冷然的聲音出現:
“李總,為難一個小姑娘,有失身份吧。”
那隻手頓住了,而她在絕望中抬頭,透過淚光看見那張臉。
是樓見川。
他將外套披在了她裸露的肩上:“她的賬,我買了。”
那一刻,他像劈開黑暗的一道光。
她就此情根深種。
後來家裏緩過來一點,她知道樓家挑兒媳注重品行端方,她拚命學習儀態處事,想讓自己入樓家的眼。
當樓家提出聯姻時,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點了頭。
就算三年婚姻中他始終冷淡疏離,她也隻認為他是天性如此。
以為隻要她足夠好,時間夠長,總能焐熱他的心。
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冷情,隻是把所有的炙熱和例外,都給了阮箏。
他喜歡一個人,會強取豪奪,會情難自禁,會細心安撫,會許下盛大承諾。
而她宋時雨,永遠不可能是那個例外。
她站在了院長辦公室的門口,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複平靜。
敲開了門,院長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宋醫生?”
宋時雨垂下眼,語氣平靜:
“院長,我之前拒絕的那個港城分院調任令還可以簽嗎?”
“我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