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頭頂無影燈慘白冰冷。
醫學聖手江月被困在這間私人醫院狹小密閉的房間,渾身顫抖。
兩張病床並排擺放。
左邊,是她生命垂危的母親江吟。
急性心衰導致麵容青紫,氧氣麵罩下,母親呼吸淺促得幾乎看不見。
另一張床上,坐著她丈夫孟辭的青梅沈曼雪,捂著胸口,發出小貓般細細的呻吟。
“孟辭,我求求你......讓我先救媽媽!
她是急性心梗並發心衰,黃金搶救時間隻有幾分鐘!!!
她真的等不了!!!”
江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冰涼的地麵硌得膝蓋疼,她伸手死死抓住孟辭的褲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病床上,江吟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見女兒跪地哀求的模樣,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她嘴唇翕動,用力擠出微弱的氣音:
“月…月兒......別…別求他......媽沒事......”
孟辭卻一把攥住江月的頭發,迫使她抬起頭。
筆挺的軍裝常服,肩章折射出冷硬的光
——不到三十就坐上軍區副司令的位置,慣常發號施令的語氣裏不帶一絲溫度:
“聽見沒?江阿姨說自己沒事。”
他甩開手,坐回靠牆的木椅,撣了撣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手術台上無長幼,你身為醫生,卻親疏有別,放著病患不救,這就是醫德有虧。”
“不是的!”
江月雙眼通紅,嘶喊著,
“沈曼雪隻是疲勞心悸,任何一位值班醫生都能處理!
可媽媽是急性心衰,隻有我能做這個手術!
孟辭,我拿命向你保證!”
孟辭垂眼看了看腕上那塊京海牌手表,聲音漠然:
“我數三聲。
你再不動手,別怪我對阿姨不客氣。”
“孟辭,看在結婚七年,你不能這樣對我!!!”
“3。”
“孟辭!”
“2。”
江月瘋了一樣磕頭,額頭撞在地麵,很快滿是鮮血。
“。”
孟辭朝身後擺擺手。
警衛上前,一拳重重砸在江吟心口。
本就奄奄一息的江吟猛地弓身,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半片床單。
“江阿姨,對不住。”
孟辭語氣平靜,
“是你女兒逼我的。”
“媽——!!!”
江月眼睜睜看著母親嘔血,目眥欲裂,眼角竟淌下兩行血淚。
她嗓子已經喊破,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
“去,給沈曼雪手術。”
孟辭抬抬下巴,警衛的手仍懸在江吟心臟上方。
“我動......我動手術!!!”
江月爬起來,踉蹌著撲到沈曼雪床邊。
她的手抖得厲害,狠狠咬了下舌尖,鐵鏽味漫開,強迫自己穩住。
拿起手術刀,冰涼的觸感讓她有一瞬清醒。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沈曼雪的局部麻醉漸漸消退。
“孟哥哥…我好疼......”
沈曼雪帶著哭腔輕哼,眼角瞟向江月,聲音更軟,
“月月姐,我知道你擔心阿姨......可你...也不能故意弄疼我......”
“小雪,忍一忍。”
孟辭眉頭擰緊,看向江月時眼神驟寒,
“江月,你手下注意點。
否則,別怪我。”
冷汗浸透了江月的後背。
她咬著牙完成最後縫合。
剛放下器械,她抓起一把手術刀就朝江吟衝去——
卻被警衛反手扣住,死死按在牆上。
“孟哥哥…我還是好疼…月月姐會不會因為心急,根本沒好好給我做......”
沈曼雪捂著臉,肩頭輕顫。
孟辭眼神一沉。
“連手術都做不好,這雙手留著也沒用。”
他聲音不高,卻讓江月渾身血液凍結,
“掰斷。”
“是!”
警衛攥住她的手指,朝反方向狠狠一折——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手術室裏炸開。
十指連心,劇烈的疼痛瞬間竄遍全身。
江月癱倒在地,看著自己扭曲變形、再也無法握刀的手,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叫:
“孟辭!!!為什麼——!!!”
她滿臉淚痕混著血汙,望向那個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孟哥哥,我想回家了......”
沈曼雪適時軟聲開口。
瞥見江月徹底廢掉的雙手,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好,我們回家。”
孟辭一把將沈曼雪打橫抱起,再不看向地上的人。
一行人很快離開,手術室重歸死寂。
江月用胳膊撐著地,一點點爬向母親的病床。
就在她碰到床沿時,江吟最後一絲氣息,斷了。
眼睛還睜著,渾濁的瞳孔裏映著女兒滿臉是血的模樣,微張的唇似乎還想說什麼。
“媽......媽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江月整個人撲上去,用扭曲的手拚命想捂住母親心口的血跡,想把溫度捂回去。
可懷裏的身體還是一點點涼透、僵硬。
她抱著母親,一聲接一聲地嘶喊,直到嗓子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
深夜,江月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回到軍區家屬大院。
小樓裏亮著暖黃的燈光,傳出陣陣笑聲。
她站在門外,聽到沈曼雪輕柔的嗓音:
“孟哥哥…江阿姨會不會真的出事了呀?”
孟辭輕笑一聲,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別人怎樣我不管。
隻要我的月月沒事就好。”
“可她畢竟是你的嶽母......”
“聯姻罷了。”
孟辭的聲音冷了下來,
“江月不過是個名義上的太太。
我從來沒把她放在眼裏,何況她媽。”
停頓片刻,他的聲音又柔和下來:
“小雪,我心裏從頭到尾,隻有你。”
“爸爸!小雪阿姨!”
兒子孟小軍放學回來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緊接著,他一把推開虛掩的門,看見站在黑暗中的江月,臉上立刻露出嫌棄:
“媽,你站這兒偷聽?!”
屋裏笑聲戛然而止。
孟辭大步走到門口,看見江月慘白的臉和血肉模糊的額頭,眉頭緊皺:
“江月,你偷聽我們說話?”
“聽到了。”
江月聲音沙啞,平靜得可怕,
“聽到你說,你心裏隻有沈曼雪。”
孟辭眼神閃躲了一瞬。
孟小軍已經飛撲進沈曼雪懷裏,大聲嚷嚷:
“我心裏也隻有小雪阿姨!”
沈曼雪被父子倆圍著,笑得溫柔羞澀。
暖光融融,一家三口,畫麵溫馨。
江月看著,忽然覺得渾身冰冷。
她想起母親還躺在太平間,身體早已僵透。
心口那個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啪”地一聲,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