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溪。”
江臨岸站在衣帽間門口係領帶,提醒我:
“再不出門,你趕不上地鐵了。”
八點二十。
我關掉群聊,匆忙從床上爬起來。
今天約了九點,去社區中心做義工。
我很少遲到。
除了大學有一次。
那天早八的課,地鐵故障。
我跑著趕到教室門口,還是遲了三分鐘。
教授正在點名。
江臨岸慢悠悠從樓梯走上來,手裏提著豆漿。
他明明能趕上,卻在後門停住了。
彎腰,不緊不慢地係鞋帶。
像是在等誰。
直到蘇晚晴小跑著出現。
我才明白,他在等她。
玄關處,我回過頭。
江臨岸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看平板上的財經新聞。
我忽然想讓他送我一次。
“江臨岸,我可能要遲到了,你方便嗎?”
“上午有個電話會議,”他抬頭,“我讓司機送你。”
我怔了怔:“好,謝謝。”
“謝謝”是我們之間最高頻的詞彙。
他順手幫我取快遞,我偶爾給他煮夜宵。
都會換來一句謝謝。
真正做到了,相敬如賓。
司機開得快,我沒遲到。
社區中心的李奶奶已經在活動室等著我。
我們相識於社區的書法班。
她脾氣有點倔,認準的事不回頭,但人很真誠。
漸漸地,別的誌願者覺得她難相處。
而我性格溫吞,從不與人爭執。
於是我們成了忘年交。
那時我不知道她是江臨岸的外婆。
隻聽她說過,有個叛逆又固執的外孫。
直到那天,江臨岸來接她。
“小溪,”李奶奶的手在我麵前晃了晃,“想什麼呢?墨都滴紙上了。”
低頭一看,好好的一幅字毀了。
我笑笑:“走神了,奶奶。”
她看出我心不在焉,問:“和臨岸鬧別扭了?”
我搖搖頭。
我們連吵架都沒有。
“臨岸這孩子,心思深,不愛表達,但心裏有數。”
心思深嗎?
大學時,他是無數女生暗戀的對象。
家境好,模樣出眾,做事帶著一股子張揚的勁兒。
更重要的是,他會浪漫。
蘇晚晴喜歡雪,有一年冬天沒下,他就租了造雪機,在宿舍樓下給她造了一場。
蘇晚晴愛聽音樂會,他總能弄到最好的票。
我也見過雪,聽過音樂會。
都是沾了蘇晚晴的光。
思緒有點亂。
某一刻,我突然明白,
從昨晚開始的心慌是因為我在害怕。
我一直是個習慣等待的人。
等超市的打折蔬菜,等到最後往往隻剩品相不好的。
等最後一班公交,有時等到末班車取消。
等福利院每年的探望日,期待有家庭會選中我,直到年齡超了也沒等到。
習慣性地,我又開始等。
等江臨岸和初戀舊情複燃。
然後被動地接受離婚。
以前的等待是麻木的。
隻有這次,我在害怕。
人總要勇敢一次。
於是我第一次去了江臨岸的公司。
一路上,演練了無數遍要問的話。
“你還喜歡蘇晚晴嗎?”
“我們是不是該離婚了?”
卻在一樓大廳被攔下。
前台笑容標準:“抱歉,訪客需要提前預約。”
我不確定江臨岸是否願意公開婚姻狀況。
所以沒有表明身份。
撥通他的電話,鈴聲剛響,
就聽見熟悉的旋律從電梯間傳來。
江臨岸走在幾個人前麵。
看到來電顯示,他皺了皺眉,似乎在猶豫。
我下意識掛了電話。
而他似乎鬆了口氣。
他腳步放慢,側頭和身後的人說話。
等他走近,我才看清——
他身後是蘇晚晴。
歲月格外優待她。
一張清麗的臉,和七年前幾乎沒變。
和江臨岸舊手機裏存著的合照一模一樣。
她快走兩步,與他並肩。
語氣輕快:
“你這鈴聲還沒換呀?還是我最喜歡的那首英文老歌。”
十九歲的江臨岸喜歡搖滾和電子樂。
但蘇晚晴愛聽舒緩的英文歌。
江臨岸的歌單,因她而改變。
大概這就是愛留下的痕跡吧。
直到他們走遠,前台才叫我:
“女士,江總現在有客人,您如果需要,可以預約下次。”
我擠出笑:“不用了,謝謝。”
很累,眼睛發澀。
我想,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群裏消息卻又響起來。
“猜猜我在金融街碰到誰了?江臨岸和蘇晚晴一起進寫字樓了!”
“真的複合了?我的青春回來了!”
“@蘇晚晴,當事人快來說說!”
蘇晚晴發了張照片。
咖啡廳角落,兩杯拿鐵,和一隻男人的手。
沒露臉,但手腕上那塊表我認得。
是江臨岸常戴的。
她配文:“這家咖啡不錯,推薦給大家~”
沒有正麵回應,但意思明顯。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江臨岸的手很好看,修長幹淨。
敲鍵盤時,翻文件時,握筆時,
我常會偷偷看。
所以也不難發現,他無名指上的婚戒,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