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在閻王殿的大梁上,熬到這兩位總算滾去休息。
生死簿就在玄冥那張大案上,我按上去,簿子沒反應,果然認主。
我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珠,抹在封皮上,這是我們林家血脈的通行證。
我往後翻到最新一頁,白蓮蓮,墨跡還很新,“續命十年,借功德轉續。”
我頭皮一炸,有人拿了別的亡魂的功德,給她強行續了陽壽?
順著那行朱砂字往下,列著一串名字,都是被借走功德的冤大頭。
密密麻麻幾十個,最多的一個叫王狗剩的。
被借走了三十年功德!這夠他投胎當三世乞丐了!
阿福魂飛魄散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就為了這麼個玩意兒?玄冥你他媽瘋了!
後殿門開了條縫,我渾身汗毛倒豎,身子往後一縮隱進陰影裏。
白蓮蓮探出半個身子鬼鬼祟祟,她沒睡?她來幹什麼?
她躡手躡腳走到案前,四下張望,然後伸手,也按上了生死簿。
她有點急,低聲咒罵:“破本子!怎麼打不開!”
她在找什麼?難道她也知道續命的事?還是想改別的?
她弄不開簿子,氣得跺腳,忽然,她鼻子抽了抽。
“誰在那兒?”
我幹脆不藏了,一步從陰影裏跨出來。
白蓮蓮嚇得往後一跳,看清是我,臉瞬間白了,又立刻漲紅。
“林七!你在這幹什麼!你想偷看生死簿?!”
“你不也在偷看?”我冷笑。
“還帶著家夥。”我瞄了眼她手裏的瓷瓶。
她一把將瓷瓶藏到身後。“你胡說!
我是起來方便,看見有影子才過來看看!果然是你這個賊!”
賊喊捉賊,我懶得跟她廢話,轉身就想走。
她撲上來扯我袖子,“站住!來人啊!快來人啊!林七偷看生死簿啦!”
巡邏的鬼差衝了進來,後殿門也哐當打開,玄冥披著外袍,一臉睡意:“吵什麼?”
“玄冥哥哥!”白蓮蓮立刻撲過去,“嚇死我了!
我起夜,看見林七鬼鬼祟祟在你這案前翻生死簿!被我撞見,她還想滅口!”
玄冥睡意沒了,眼神變得銳利:“林七,解釋。”
“我是看了,我不看,怎麼知道你做的好事?”
“你什麼意思?”
“白蓮蓮,陽壽本該盡於十年前!是誰給她續的命?
又是誰,從幾十個無辜亡魂身上抽借功德,填她這個無底洞?!”
我聲音揚高,衝進來的鬼差們麵麵相覷,臉上是驚駭。
玄冥臉色陡變。“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生死簿上朱筆寫的借命賬,清清楚楚!”我朝案上生死簿一指。
白蓮蓮尖叫:“她撒謊!她篡改了生死簿!她想陷害我和玄冥哥哥!”
她搖著玄冥的胳膊,“玄冥哥哥,你快查查,她肯定把簿子改壞了!”
玄冥眼神驚疑不定,他快步走到案前,伸手按上生死簿。
簿子在他手裏自然打開,他飛快地翻到白蓮蓮那頁。
他猛地抬頭瞪我,眼神裏是滔天怒火:“林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汙蔑!”
我愣住了,“什麼?”
“這上麵根本沒有你說的借命記錄!
白蓮蓮的陽壽就是正常終老!你編造這些,是何居心!”他吼聲如雷。
我衝過去低頭看那頁,剛才那刺眼的朱砂字跡,那串被借功德的名字,全沒了!
“不可能!剛才明明有!”我伸手想去碰。
玄冥一把拍開我的手。“夠了!林七,我真是看錯你了!
你不僅心腸歹毒害死阿福,現在還敢偽造證據!你是不是以為,我舍不得動你?!”
白蓮蓮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玄冥哥哥,她就是想逼走我,她就是想獨占你......她嫉妒得發狂了......”
鬼差們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憤怒,百口莫辯。
我看著玄冥那張被怒火和失望扭曲的臉,心裏那點最後的情分也沒了。
“玄冥,”我聲音平靜下來,“你眼睛瞎了我不怪你,但地府的規矩不能壞。”
我從懷裏掏出一塊半黑半白的玉牌,本應在滿一千年的時候再拿出。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老資曆的鬼差倒吸一口冷氣。
玄冥瞳孔驟縮:“幽冥令?你怎麼會有這個?!”
白蓮蓮眼神一狠,伸手就搶我手中的玉牌!
“你這破牌子是假的!”她尖叫著指甲狠狠摳進我手腕,另一隻手抓住玉牌,拚命一扯!
令牌斷裂的瞬間,我被這股巨力狠狠摜在地上。
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白蓮蓮被震飛出去,摔在牆角,也吐了血,但她在笑。
“哈哈哈!裂了!你的破牌子裂了!看你還怎麼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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